题记:苏昌河变了。师父不再像师父。
暗河的地宫里点燃了第一炉药引。
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宫阴冷刺骨,此刻却被炉火烤得燥热难当。
跳动的火光映在苏昌河脸上,将他原本温和的眉眼照得阴晴不定。
他背着手站在熊熊燃烧的药炉前,看着炉火由青转红,表情和当年雪地里接她时判若两人。
那个曾把她从冰天雪地里拉出来的人,现在正把别人推进另一场无边的雪。
第一个被炼成药人的,是个自愿报名的谢家年轻弟子,比苏汀兰大两三岁。
苏汀兰曾在演武场见过他几次,他刀法尚可,却总被苏暮雨三招之内轻松击败。
他总是笑着挠头,说总有一天要打赢苏暮雨,成为谢家最厉害的刀客。
他吞下药丸不过半炷香便浑身剧烈抽搐,眼白翻起,嘴角白沫带着刺鼻的腥甜。
苏汀兰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的同门师兄弟站在地宫两侧无人敢上前,眼睁睁看着他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复位。
骨节摩擦发出的咔嚓脆响,在死寂的地宫里回荡,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有人别过了头,有人死死咬着嘴唇,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等他重新站起时眼神空洞如枯井,走路关节僵硬得像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一拳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墙上,墙面瞬间裂出三道深缝,力量竟是之前的三倍有余。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苏昌河缓缓转过身,看着地宫里站成两排的暗河弟子,声音不高不低。
“看到了吗。这就是暗河的未来。”
越来越多的药人被源源不断地炼了出来。
赤王需要一支无敌军队对抗萧瑟日渐壮大的势力,苏昌河便为他日夜不停炼制。
一炉接一炉,一批接一批,走进地宫时还是鲜活温热的人,走出时已成只会听令的傀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挥之不去令人作呕。
地宫的石墙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与抓痕,最深处能看到碎石后面发黑的土层。
那些狰狞可怖的痕迹,全是药人在剧痛中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地上偶尔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被踩碎的、属于普通人的随身物件。
苏汀兰站在地宫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昔日同门。
他们曾经会笑会闹,会在训练后一起喝酒,会为了同门奋不顾身。
她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神,问苏昌河知不知道他们有些人曾是她的同门。
苏昌河说他们是自愿的,她说不信。
“没有人会自愿变成这样。”
“你当年离开皇宫的时候,”他猛地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来暗河吗。”
苏汀兰瞬间哑口无言。
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辩解和坚持。
那一刻苏汀兰彻底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站在雪地里接她的人了。
那个人把她从冰冷的雪里拉出来,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这个人却在把她,把所有暗河弟子,都推进另一场更刺骨、更绝望的雪。
她转身退出地宫,在冰冷的石阶上停了片刻,用力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
她没有回头看那座燃烧着炉火的人间炼狱,只是一步一步,沉默地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刚走出地宫厚重的石门,她便迎面遇上了站在阴影里的谢七刀。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最终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都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也都清楚自己此刻能做的只有沉默。
地宫深处的炉火还在熊熊燃烧,映得整个暗河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光晕里。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未来”为名的残酷献祭,最终会将所有人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