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他喂我喝粥的样子,比任何情话都温柔。
追兵虽然暂时被甩掉了,但慕雨墨身上的伤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谢旧城的人在刀上抹了剧毒,是名为“断肠草”的慢性毒药,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却会让人一天天虚弱下去。
慕雨墨是在第二天傍晚撑不住倒下的,她正跟探子交代紧急事务,话说到一半忽然眼前发黑,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
等她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客栈的床上。
床幔是干净的素色棉布,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安安静静地跳动着。
窗外是陌生的街巷,檐角还挂着未干的雨珠,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
她费力地偏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唐怜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他看见她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把脸板了起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中了断肠草的毒。”他语气平淡地说,“毒发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慕雨墨哑着嗓子笑了笑,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他言简意赅地答道。
“路过?”她显然不信,挑眉说道,“暗河和唐门是世仇,你路过不趁机补我一刀,反而好心给我熬粥?”
唐怜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站起身似乎要离开。
慕雨墨连忙伸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她轻声说道。
他闻言立刻站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我现在手抬不起来。”她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粥碗,“你喂我吃吧。”
唐怜月低头看向她,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平日里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
他沉默着重新坐下来,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动作笨拙地递到她嘴边。
慕雨墨乖乖张嘴吃了,粥是瘦肉熬的,放了姜丝提味,不咸不淡,温度也刚刚好。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在暗河活了这么多年,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每次受伤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扛过去。
从来没有人给她熬过粥,也没有人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吃东西。2
明明是很温馨的时刻,但我一听到粥就容易想到
就连苏暮雨都不会,他最多帮她包扎好伤口就转身离开,从不多留片刻。
“你怎么不放糖啊?”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喜欢吃甜的。”
唐怜月动作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渍梅子,轻轻塞进她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上次在凤鸣谷时吃到的一模一样。
慕雨墨含着梅子,趁他不注意,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她有些惊讶地说。
“只是习惯了而已。”他淡淡答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吧?”她笑着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慕雨墨心里顿时软成了一片,这个人嘴上总说是中了她的媚术,可他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任何媚术还要勾人。
吃完粥后,唐怜月收拾好碗碟起身要走。
慕雨墨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铺。
“别走了,就睡在这里吧。”
唐怜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被她的话吓到了。
“睡在这里啊。”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他板着脸说道,试图维持自己清冷的形象。
“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对你做什么?”她笑着反驳,“你武功那么高,难道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员?”
唐怜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慕雨墨忍着笑拍了拍床板:“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睡那边的矮榻上吧,别走太远,我怕半夜毒发了没人帮我。”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
油灯昏黄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
慕雨墨侧着身子,看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唐怜月,以后我叫你月郎好不好?”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背对着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不好。”他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月郎。”她故意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说了不好。”他语气有些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
“月郎。”她不依不饶地继续叫着,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啊。”这次她没有笑,语气轻柔又认真,“你的名字很好听,比玄武使那三个字好听多了。”
唐怜月没有说话,转回去背对着她,耳廓在灯光下透着诱人的薄红。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慕雨墨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才从他那边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
“……随你。”
慕雨墨连忙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心里无比安稳。
窗户透进来一线皎洁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小河。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她。
他是唐门的玄武使,她是暗河的卯兔,两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动手——她面具掉落的时候,她在客栈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有刚才她闭眼装睡的时候。
可他从来没有动过杀心,反而一次次在她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用嘴说,全都藏在那些笨拙的动作里。
藏在喂她喝粥的勺子上,藏在塞进她嘴里的糖渍梅子里,也藏在他退让时红透的耳根里。
“月郎。”她在黑暗里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带着满心的安稳,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唐怜月已经不在房里了。
床头的桌上摆着新熬的粥,用厚布裹着碗保温,旁边还压了一张字条。
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粥趁热喝,药在桌上。毒未清完,不要出门。”
她看着字条笑了半天,这个人啊,明明心里在意得不得了,偏要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
她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端起粥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当天下午,唐怜月果然又来了,这回带来了清毒的汤药。
他给慕雨墨把了脉,确认断肠草的毒已经清了七七八八,才微微点了点头。
又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糖渍梅子放在桌上,准备着给她解苦。
“吃完药再吃这个,解苦。”他说道。
慕雨墨仰头乖乖张嘴,做了一个等着被喂的动作,眼神亮晶晶的。
唐怜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拿起一颗梅子,轻轻塞进她嘴里。
“你就不能自己吃吗?”他有些无奈地说。
“手没力气嘛。”她耍赖道,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你早上明明自己喝了粥。”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她笑嘻嘻地把梅子嚼碎,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那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自己喝的粥?”
“因为粥碗是空的。”他淡淡答道,逻辑清晰得让她无法反驳。
“说不定是被风刮走的呢。”她继续耍赖,不肯认输。
唐怜月没有继续跟她胡搅蛮缠,坐在窗边开始擦拭他的指尖刃。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慕雨墨看着他,忽然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没有唐门,没有暗河,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有沉重的使命。
只有一间安静的客栈,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个会给她塞糖渍梅子的人。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美好的时刻不过是偷来的。
偷来的糖,终究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