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他说是顺路,但方向不对。她没戳破,因为有些路之所以被走,是因为想不想。
那天的天气预报,只轻飘飘报着局部有阵雨。
谁也没料到。
这场所谓的局部阵雨,精准笼罩了城东整条文艺街区。
连青禾美术馆门前整片梧桐林,都被封进密不透风的雨幕里。
叶子站在美术馆斑驳石质雨檐下。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袋粗糙的布料。
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梧桐叶上。
顺着叶片纹路滚落,在地面溅起一圈圈细碎水花。
风裹着雨丝不断往檐下钻。
她下意识把帆布袋抱紧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
脊背轻轻抵在微凉的木门框上。
低头望去,白色帆布鞋尖早已被雨水打湿。
晕开一圈深浅不一的深色印记。
冰凉湿气慢慢渗进布料,贴着脚尖泛起细微寒意。
她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叫车软件。
屏幕上的排队人数,让她轻轻蹙起眉头。
前方排队二十九人,系统预估等待时长一小时以上。
这个时段本就是下班放学高峰期。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车成了最难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要关掉软件另想办法。
余光里忽然闯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从她眼前驶过,没有丝毫停顿。
叶子收回目光,正要重新望向漫天雨幕。
却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减速,在前方不远处稳稳停下。
随后慢慢开始倒车。
车轮碾过路面积水,发出低沉绵长的滋滋声响。
车尾灯在朦胧雨幕里晕开两道柔和红光。
在湿漉漉地面投下模糊光影,一点点朝她靠近。
车窗缓缓摇下,孟宴臣的侧脸映入眼帘。
轮廓清隽依旧,眉眼带着惯有的沉静。
他没有多余客套,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语气自然,像一场寻常偶遇。
“上车。”
叶子微微愣了愣,指尖攥了攥帆布袋肩带。
犹豫片刻,终究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雨水沾在发梢,凝成细密小水珠。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
她把怀里的帆布袋平稳放在膝盖上。
抬手想去够扶手处的纸巾盒,抽出纸巾才发现盒子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手里最后一张,边缘还带着些许褶皱。
她低头轻轻擦拭脸颊和发梢的水珠。
耳边传来孟宴臣低沉的声音。
“后面有新的。”
她回头看向后座,果然放着一盒未拆封的纸巾。
伸手拿过来放在杯架旁,始终没有拆开包装。
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车厢里陷入安静。
只剩窗外雨声,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的单调声响。
车子缓缓驶上跨江大桥。
江面被雨水笼罩,一片朦胧。
雨刷规律划过玻璃,一遍遍抹去雨水。
却抹不去车厢里那份若有似无的微妙氛围。
沉默许久,叶子终于轻轻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孟总。”
孟宴臣目光直视前方路况,握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
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条路……不顺路。”
她没有转头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飞逝的夜景。
话语里没有半分质问,只是平静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路口恰好亮起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停下。
指尖不经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两下,节奏缓慢。
车厢里的安静仿佛被无限拉长。
短短几秒,却像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我知道。”
绿灯亮起,他轻踩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自始至终,没有再多一句解释。
叶子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把那张被雨水打湿半边的纸巾,慢慢折成小小方块。
小心和杯架上那盒未拆封的纸巾,并排放在一起。
车子最终停在学校北门外,雨水依旧淅淅沥沥。
叶子伸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瞬间。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帆布袋里摸索出两样东西。
轻轻放在杯架上。
“美术馆的参观券,下周末的特展。”
她语气平淡,带着自然的疏离。
“员工每人发了两张,我用不完。”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停留。
推开车门,撑开雨伞,快步走进了校门。
孟宴臣抬手拿起那两张参观券。
指尖拂过卡片光滑的表面。
背面印着青禾美术馆专属logo,一枚小巧精致的青色银杏叶,纹路清晰。
他微微挑眉,随手将参观券夹进车顶遮阳板的夹层里。
随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透过后视镜,他望着叶子撑伞的背影。
一步步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校道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
脑海里忽然浮现白天周主任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那句带着几分无奈的话语清晰回荡。
“你送来的那个叶子,连吴总的面子都不给。”
当时的他只是沉默,没有接话。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雨还在下,静静冲刷着整座城市的街道。
那段刻意绕远的路,那份未曾说破的心意。
都悄悄藏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夏雨里。
安静,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