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体面的工作是一种铠甲。穿上它之后,那些在酒吧后巷的深夜里堆积的疲惫,可以被藏进白墙灰瓦的阴影里。
青禾美术馆坐落在城东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僻静街道上。
白墙灰瓦,门脸不大。
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展厅挑高五六米,天光透过磨砂玻璃洒落下来。
光线柔和,像被过滤过的清水。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宣纸混合的味道。
深色橡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响。
墙上挂画从清代工笔花鸟延伸到当代实验水墨。
时间跨度长达三百年,排布错落有致,毫无拥挤感。
叶子站在前台登记册前,拿起黑色中性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利落干净,和孟宴臣名片上的笔法如出一辙,没有多余弧度。
周主任是位六十出头的老先生。
花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老花镜。
他说话慢条斯理,字字严谨,不留余地。
“陈助理打过招呼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谁推荐的,活儿干不好照走不误。”
叶子轻轻点了点头。
周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镜片后的目光不像看人,更像审视一件待修复的画作。
带着评估与归类,暗自斟酌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守护。
“制服在储藏室,藏蓝色那套。”
“明天开始上班,排班我会发你。”
“导览词先背熟,后天有个跨界项目的预展,你跟着我听一遍。”
“谢谢周主任。”
“别谢我。”
他头也不抬,拿起桌上电话拨通内线。
“谢孟总。”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日光灯管闪烁两下才缓缓亮起。
灯光照亮一排排铁质货架。
制服挂在最里面的塑料衣架上,是一身藏蓝色套装。
上衣左胸绣着青禾美术馆的logo,一枚小巧的青色银杏叶。
她取下制服,留意到旁边还挂着一套款式相近、质感更高级的套装。
标签上写着:策展部·孙。
她拿起自己的制服,指尖轻轻抚过面料。
质感比魅色酒吧的工作服厚实,针脚细密。
领口内侧还缝着一颗小小的备用纽扣。
换好制服,她在洗手间镜子前静静站了整整一分钟。
镜中人站姿端正,制服平整挺括,透着利落棱角。
嘴角自然放松,眼神沉静安稳。
洗手间的日光灯不算明亮,却干净清冷。
和实验室的灯光一样,冷白素净,不带半点暧昧。
她拿出手机,斟酌片刻,给孟宴臣发去一条消息。
“今天第一天上班。谢谢您。”
他回复得很快,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好好工作。”
她望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拇指轻轻在屏幕上划过。
随后关掉手机,放进储物柜,迈步走进展厅。
阳光从磨砂玻璃天窗倾泻而下,在橡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光晕。
她站在一幅清代仕女图前,默默默念了一遍导览词的第一段。
又轻声补上一句自己的话。
“这幅画的颜料用了天然朱砂,氧化后会从橘红变成暗红——和血液的变色原理一样。”
这句话不在官方导览词之内。
但她执意想加上。
因为她心里清楚,孟宴臣一定会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