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孟宴臣端起酒杯,将最后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口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酒吧灯光昏黄,映得墙上挂钟格外孤寂。
时间已近午夜,周四的客人大多散去,只剩零星几人。
调酒师在清点酒具,领班低头核对账单,纸张发出沙沙摩擦声。
叶子站在吧台后,拿着抹布缓慢规律地擦拭最后一块台面。
她动作专注,指尖划过木质台面,发出轻微吱呀声。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她擦吧台的手上。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白旧疤,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静静看了片刻,直到杯中的酒完全喝尽,终于开口。
“你这份工作,做到什么时候?”
叶子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无波。
“做到债还完。”
空气瞬间凝滞,气氛沉闷压抑。
孟宴臣拿出手机,迅速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慵懒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
“铭宇,青禾美术馆那个导览讲解员的岗位,还有没有空缺?”
听完对方答复,他轻应一声,又补充道。
“明天安排她去报到。”
他挂断电话,从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随手推到叶子面前。
名片正面印着:青禾美术馆·策展部·周主任。
背面是一行手写电话号码,字迹锋利利落,没有多余弧度。
“青禾美术馆最近跟国坤合作跨界项目,需要懂生物学的导览讲解员。”
“工资比这里高,工作时间也固定。”
孟宴臣声音低沉平稳,继续说道。
“你的生物系底子,应该够用。”
叶子低下头,目光扫过名片,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微微蹙眉。
“怎么,”他冷笑一声,嘴角抿成一道直线,“在算回报?”
“在算您这笔投资期望什么回报。”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孟宴臣放下酒杯,杯底撞上吧台,发出一声脆响。
他皱起眉头,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没有回报。”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话语。
“就是觉得,你在这儿擦杯子太浪费了。”
酒吧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你上次说靠机会——这就是机会。”
叶子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指尖碰到硬质纸张的瞬间,微微刺痛了一下。
她捏着名片一角,抬眼看他,嘴唇微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孟宴臣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朝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叶子一眼,语气淡漠又带着叮嘱。
“好好干。”
话音刚落,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深夜之中。
收工后,叶子坐在更衣室长椅上,反复看着手里的名片。
青禾美术馆,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之前她路过此地,隔着马路看过那座白墙灰瓦的建筑,满心复杂,却始终没敢踏入。
而现在,她竟要成为这里的员工。
她轻轻叹气,小心翼翼把名片塞进钱包最深处。
和身份证、助学贷款单据、被骗后的报警回执放在一起。
这些泛黄纸片承载着她的过往,这张名片则藏着未知的希望。
她握着钱包站了片刻,脑海中思绪翻涌,又渐渐平复。
最后,她拎起包,推着电动车走进夜色。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场未完待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