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莹的梦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是连黑都算不上的空,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方向,她站在那里,脚下踩不到东西,头顶也够不着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光莹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簇很小的光,像火柴刚划着的那一瞬,微弱得几乎照不亮自己的脸,她试着让光变亮一点,但光不听使唤,抖了两下,又暗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白光莹看见了画面。从黑暗深处浮上来的,像水底的泡泡,她看见自己,穿着一条她从来没见过的裙子,通身都在发光,比现在指尖那点火光要亮几百倍。

光……
另一个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塔上面,下面是云,是海,是仙境一样的山,对面站着一个人,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光,站在雷电里,抬头看着她。

白光莹。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白光莹认得这个声音。

你是我的!
黑暗里浮出庞尊的脸,很大,占据了整个虚空,俯视着她,但他的脸和刚才画面里那个站在雷电里的人重叠了一瞬,又分开了。

没有我,你哪里来的光?
光灭了,白光莹攥紧拳头,再张开,指尖什么都亮不起来了。

庞尊!

你离不开我!
又一张脸浮出来,还是庞尊,比刚才更近,更冷,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光莹。

你本来就是我的光,我让你亮你就亮,我让你灭你就灭、

庞尊,我是我自己的光!
在画面外的白光莹也想反驳,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虚空里。她低头看自己,发现身体在变淡,从边缘开始,像被黑暗一点一点吃掉。
更多的声音涌过来,很多个庞尊的声音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裹住她,她捂住耳朵,声音从骨头里渗进来,她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指尖颤了一下,亮了一瞬间,又灭了。

白光莹,你只能是我的!
此时观看着一切的白光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离不开庞尊。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很小的一颗,但很亮,她伸手碰了一下,光点裂开了。
又是庞尊的脸出现在里面,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但他这张脸跟刚才那些不一样,没有冷,没有居高临下,就是一张很安静的、很难过的脸。

光莹。
庞尊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你走吧。

什么?

没有我,你也能亮。
白光莹看着那张脸,然后那颗光点从她指尖开始裂,裂成无数条光,沿着她的手指、手腕、胳膊,一直蔓延到全身,她的光从身体里涌出来,比任何时候都亮,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光从掌心里长出来,像一朵炸开的花。
整片虚空被照亮了,她看清了,这里从来就没有边界,没有笼子。
现实中的白光莹猛地睁开了眼睛。

庞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