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外面是普通的日光,不冰也不蓝,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被子上有一小块被攥出来的褶皱。

阿冰,醒了?
韩冰晶偏过头,颜爵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看到她睁眼,把手机往她面前晃了一下。

你手机密码多少?我想看你相册,全是锁的。
韩冰晶看着颜爵,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欠揍的笑,黄色的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东西的狐狸。

谁让你进来的?

阿冰~我们已经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
颜爵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折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又是假装自己柔弱的戏码。

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呢,好心当成驴肝肺,阿冰你这人——

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你没事。
颜爵歪着头打量着韩冰晶。

但你的手——
颜爵拿扇子指了指韩冰晶的手,她低头,手指还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我……
韩冰晶松开了。

做噩梦了?
颜爵这次语气里没什么调侃,但也不算严肃,就是一种“我猜到了但我想听你说”的调子。
韩冰晶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颜爵那张脸,脑子里闪过梦里那把扇子,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扇面是墨色的,上面好像画着什么花,在人群上方慢悠悠地晃,跟眼前这个人手里的扇子一模一样。

我梦见了一个人。
颜爵的扇子停在半空,身子也僵了一下。

什么人?

她说她叫时希。

她说什么了吗?

她跟我说了很多,说我是什么冰公主,说我有哥哥叫水清漓,现实中我的哥哥就是水清漓啊!说什么我曾经是灵犀阁的阁主……

还是关于叶罗丽仙境的吗?

应该是……她还说灵犀阁里,有一个人拿着扇子。
颜爵的折扇“啪”地合上了,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嘴角还是弯的,但弧度收了一点,眼神里那层懒洋洋的东西退下去了一些,他看了韩冰晶两秒,然后把扇子往床上一扔。

那个人是谁?

没说。但是她让我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韩冰晶没回答,她看着他那把扔在被子上的扇子,墨色的,扇骨很细,和梦里那把一模一样。
颜爵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扇子,然后啧了一声。

行了,别看了。
颜爵伸手把扇子拿回来,重新展开,但没摇,就拿在手里转着玩。

我觉得,那个人,像你。
颜爵把玩着扇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韩冰晶。
韩冰晶看着颜爵转扇子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转扇子的时候很灵活,像做惯了这件事的人,她觉得眼前人就是梦中人。

颜爵。

嗯?

你的记忆中有关于灵犀阁的吗?
颜爵终于把扇子放下了,塞回自己衣服口袋里,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她。

记得有个破规矩特别多的组织,记得有几个阁主,记得我好像在里面管事的,别的就跟你一样,碎的。

你很久之前就有记忆了?
韩冰晶看着颜爵的侧脸,他没在笑,嘴角还是弯的,但那是他脸上的形状,不是表情,他的眼睛看着窗外,日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平时吊儿郎当的皮照得薄了一点。

很模糊,很凌乱,所以没告诉你。

时希跟我说,我以后会想起来的。

那我们就先等着吧。

你也见过她?

算是吧,梦里见过,她跟我说过几句话,差不多也是“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这种。
颜爵学了一下时希的语调,但学得不太像,反而像在撒娇。
韩冰晶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颜爵看见了,他没点破,但眼睛亮了一点。

阿冰,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嘴角笑了。

你看错了。

阿冰,我眼睛好得很!
颜爵往韩冰晶那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才嘴角那个弧度,比我画过的任何一条曲线都标准。
韩冰晶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你少来这套!

哪套?

就这套,油嘴滑舌!
韩冰晶偏过头去,不再看颜爵。

这叫艺术表达。
颜爵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两个胳膊肘撑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从下往上看着她。

阿冰,你做梦的时候,有没有梦见我?

没有。
韩冰晶的睫毛动了一下。

哦~谁刚才说那个人像我来着?
韩冰晶转过头瞪颜爵,他趴在那里,下巴搁在胳膊上,黄色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但底下的东西比笑要多一点,他看着她,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离得很近。

颜爵。

怎么了,阿冰?

你把手伸出来。
颜爵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右手从胳膊底下抽出来,伸到她面前,手指很长,掌心朝上,干干净净的。
韩冰晶低头看着颜爵的手,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凉凉的,搭在他的掌心里。
颜爵的呼吸停了一拍,极其短暂的一下,然后他合拢手指,很慢地,把她那几根凉凉的手指包住了。
颜爵把冰公主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然后另一只手也盖上来,两只手夹着她的手,像夹着一块怕化了的冰。
韩冰晶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颜爵的手是温的,不烫,刚好。他的手指关节那里有一小块茧,不知道是画画磨出来的还是写字磨出来的。

阿冰……
韩冰晶看着颜爵,他趴在那里,两只手裹着她的左手,下巴搁在床沿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没睡醒就被叫起来的人,但他在看着她,黄色的眼睛很安静,里面那层懒散的东西褪干净了,剩下的是某种很直白的、不打算藏的东西。
韩冰晶把手抽回来了,颜爵的手指松开的时候慢了半拍。

行了。
韩冰晶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颜爵的声音响起来,又带上了那种欠揍的调子。

阿冰,你脸红了。

没有!

真的有!

颜爵!

到!

出去!
颜爵笑了,韩冰晶听着他站起来、脚步声往门口走的声音,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阿冰。

……

有事叫我。

知道了。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