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金离瞳坐起来的动作太猛,床头的金属摆件被无形的气场震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进锁骨里,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得像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

金离瞳,你怎么了?
一只手覆上了金离瞳的手背,很小,很软,带着一点花瓣的触感。

罗丽——
叶罗丽坐在他旁边,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头发散着,眼睛在暗处亮亮的。她的手按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你的手……
叶罗丽低着头看金离瞳的掌心,指尖轻轻蹭过那几道被指甲压出来的白印子。

我没事。
金离瞳的声音有些低哑。

就是做了个梦而已。

什么梦?

记不清了。
金离瞳把手从叶罗丽手里抽出来,伸手把地上的金属摆件捡起来放回床头,动作刻意地平稳。

不重要。
叶罗丽看着金离瞳的背影,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肩膀上,那条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她看了很久。

金离瞳——
叶罗丽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没什么情绪。

我也做了一个梦。
金离瞳的手停在半空,叶罗丽没有看他,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上面,视线落在窗外那轮将落的月亮上。

我梦见一个人,灰色的,没有脸。
叶罗丽的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东西。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
叶罗丽想了想,歪了歪头。

我的一半玲珑心可以助他冲破封印……
叶罗丽转过头来看金离瞳,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个小小的、有点苦恼的表情。

可是金离瞳,我根本不知道玲珑心是什么。
叶罗丽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像在努力从脑子里的碎片堆里扒拉出什么东西。

我只记得那片灰色的地方我好像去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把我从那里拉出来,很疼,但我记不清是谁拉的我。
金离瞳看着叶罗丽,他的心脏在肋骨后面沉沉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不也没说吗?
叶罗丽歪着头看他,表情很坦然。

你醒过来的时候一脸“世界要塌了”的样子,还骗我说记不清了。金离瞳,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金离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
金离瞳垂下眸,压低了声音。

我怕你担心。

所以我也没说。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月光在地板上又移了一寸。

那个人,还说什么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没有脸。

那你还记得什么?
金离瞳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罗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记得……
金离瞳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断断续续的,像从一堆碎玻璃里挑拣还能用的碎片。

他伤害过你,我记得我看见你被什么东西缠住,灰色的,从脚开始往上爬,我记得我想冲过去,但动不了,我记得你喊了我的名字。
金离瞳又攥紧了拳头。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想不起来那张脸,想不起来他怎么做到的,想不起来我后来有没有救下你……只有那种感觉还在。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叶罗丽安静地听完了,然后她伸出手,两只小手捧住了金离瞳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我也记得。

什么?

我记不清他的脸,记不清他是谁,记不清我们最后有没有赢,但我也记得一件事。

记得什么?

你朝我跑过来了。
叶罗丽的拇指在金离瞳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怕。
叶罗丽松开金离瞳的脸,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拽出来,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攥紧。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要干什么——
叶罗丽晃了晃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我们一定不会分开的!
金离瞳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太小了,只能包住他三根手指,但扣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好。
叶罗丽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重新爬上来,她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但手没松开。

累了吗,罗丽?

还好……
叶罗丽的眼睛已经半阖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叶罗丽的声音越来越小,金离瞳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你陪我……

陪。
叶罗丽笑了一下,眼睛彻底闭上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金离瞳坐在床边,没躺下,他盯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灰色的梦还在他脑子里,但他攥了攥掌心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觉得灰色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的月亮彻底沉了下去,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金离瞳现在只想这么坐着,等她睡熟。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