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默水语——王默的梦境
白色的、浓稠的、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罐牛奶的雾,黏在皮肤上,怎么拨都拨不开。
王默赤着脚站在一片看不见地面的空间里,脚下是软的,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水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的边缘模糊得快要融进雾里。

……主人。
声音从雾的深处飘过来,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水。王默猛地抬起头,雾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瘦瘦的,头发很长,那个人影朝她伸出了手。

主人,是我!
那个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听过,像是某个应该记得却偏偏想不起来的人。王默的喉咙动了一下,想开口,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谁?

王默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的。

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慕梦将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一点,指尖几乎要碰到王默的脸。
王默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不是身体的疼,是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往外涌,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死死压着。她的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极快的、破碎的——
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一句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一个……
我……

王默捂住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些碎片太碎了,拼不成任何一张完整的脸。她看见了颜色,看见了光,看见了一个转身的背影,可她抓不住。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快要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画面就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

王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我记得你……我明明记得你……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你的脸……

慕梦蹲了下来,那只手终于碰到了她的脸。指尖是凉的,像……像什么来着?像水,像水流过皮肤的温度。可这个温度让她更难受了,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胸口发闷,熟悉到让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主人……
我为什么不记得……

慕梦没有回答,只是那只手从王默的脸上移开。

你会记起来的。
什么时候?


不久的将来。
雾开始变浓了,慕梦的身影在一点点变淡,从边缘开始,像被橡皮擦慢慢擦掉一样,王默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一片冰凉的空。
别走!

王默猛地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后背全是冷汗,头发黏在额头上。她的手还保持着往前抓的姿势,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白印。

默,怎么了?
一只手覆上了王默的手背,凉凉的,带着水的温度。
清漓,我没事……

水清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床边。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出一条冷白色的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一贯平静得看不出情绪的蓝色眼睛,此刻正盯着她,里面有很淡、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担心。

又做噩梦了?
……我梦见一个人。


什么人?
王默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地。
我记不起来她的脸,甚至……也开始记不起来她的声音了。

水清漓没有追问“她是谁”,只是把王默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轻轻按在她被指甲掐出印子的地方。

手不要掐自己了。
清漓,我……

水清漓抬起另一只手,把王默额头上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

我在,没事的。
清漓,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那个人明明重要,我明明应该记得的,可是我的脑子——它像一块碎掉的玻璃,全是渣,我拼不起来……


碎了的东西,可以慢慢来。
水清漓看着王默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湖面上碎了一片的月影。

无论怎样,我都在。
王默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水清漓的手背上。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地抖。水清漓没有动,他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上,掌心覆住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是在托着一个随时会掉下去的东西。
清漓……


我在,我不走。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凉凉的,安安静静的。
梦里的雾散了。她没有抓住那个人。但她抓住了现在手里的温度。1
呜呜好揪心,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