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黑湖染成了血红色，一双巨大的白色眼睛在日边俯瞰着湖底。

湖底淤积的烂泥是谁的庇护所，一片祥和。白色的眼睛继续看，转向城堡尖端的塔楼，玻璃窗里有个黑色的脑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风翻过一本破破烂烂的纸张，上面有一串数字，写着梦的日记，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人一定花了很长时间。

南边的荒地上已不再全是枯黄的一片，新翻过的土地露出了湿润的嫩芽，长了些淡蓝色的花。

一阵阵嬉笑声在礼堂和走廊响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越过各色的袍子，拂过厚厚的课本，直到大钟敲响，钟声划过天空，惊起一片水鸟。

杰茜看见自己在湖边。一页页手稿漂在丝丝涟漪之上。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那些手稿像飞舞的蝴蝶，四散冲向天空，在她头顶，极快地旋转着，把她包围起来。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围巾，它此时正从她指尖掠过，猛烈地挣脱着滑向了天际。她的头重重地被敲了一下，撞向了大理石般的平滑的湖面。水竟然很柔软，不正常得像真空一样。一行行小字走上羊皮纸。雾气朦胧的地方，有一座高墙。

铃声刺耳地响彻山谷。

格林在第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台阶上呆住了，热水的蒸汽糊满了她的额头。她抬起抻直的胳臂，吃力地挺着身子，大步迈上最后十节台阶，猛地放下水壶，跌倒倚在了青灰色石柱上。

“怎…怎么回事!”她上气不接下气，追问着。

小克里斯托弗裹着棕色的褪线的格子毛毯，站在铜钟边，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睁得很圆，直摇头。

他听不见。

写下来，在我手上写，格林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小克里斯托弗点点头，指头颤抖着描画。

它们，来了……

放心，你的耳朵会好的，少敲那口钟，不然，迟早就真听不见了。

格林忙乱地搂了搂他的胳膊，转身透过望远镜，望向高墙外，四下里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哨声长而尖利。几乎同一时刻，一只鸟飞了过来，是乌鸦。它单脚落在栅栏上，捋了捋黑白相间的羽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着，轮流瞥着她和小克里斯托弗。

杰茜在高墙外踮脚张望。灰蒙蒙的一片，墙太高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有些熟悉。

大约三分钟后，高墙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变成了又橙又粉的颜色，十分呛人，是要逼着她进城呀。

她小步小步踏进去，仔细观察周围。

面前径直走来一个人，背着一个大篓子，头戴着草帽，走过她跟前时甚至没有抬一下眼。

她身后又来了一个人，和先前那个十分像，摇摇晃晃的，然而到她身边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往城里走去了。

一抹紫色一撇而过，篓子里的木柴动了动，像枯手指的细木头抓住了篓子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