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茜在架子上摸到那枚戒指,它通身泛着金属的光泽,镶嵌着珐琅。这大概是这里最豪华的一个了。她端详了一阵,把它放回去,和另两个灰扑扑的一起。
她简直记不起来是怎样走进这个房间的了。风把塔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慌了神。最终好奇心还是驱使她踩上了吱嘎作响的木头楼梯,盘旋着一路上升,看见各式各样的房间,最后到了顶楼,放着水晶球的桌边。
水晶球闪闪的,很光滑,她看着白色的雾气缓缓地流动,顺手翻开了旁边的一本书,看了很久,直到快要睡着时,蜡烛自己点燃了。
烛火里闪现出艾米莉的影子。杰茜吓得一哆嗦,立刻清醒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她木木地盯了几秒,轻飘飘地说。
艾米莉没有说话,她微笑着在镜子前,展开裙摆,转圈跳着不成体系的舞步。看上去,她年纪要更小一点儿,不是杰茜见到的艾米莉。
裙子颜色鲜艳,领口和袖口有蕾丝,背部裙摆上还有挺多褶皱。女孩还像模像样地戴了一副白色的手套。
她丝毫没搭理杰茜,想来是看不到她。杰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猜这时候的艾米莉应该是要参加一个晚会——她穿得很正式。
她看着艾米莉一遍遍地在房间里转圈,紧张而兴奋地练着舞步。
可是…艾米莉为什么变了,变得不再开心了?
杰茜想到烛火里流泪的艾米莉,塔楼里不苟一笑的艾米莉,她觉得艾米莉在伪装自己,可是为什么即使没有人来看望她,她还要把自己包裹在严肃和忧虑的面具下呢?
现在的艾米莉一定是经历了失望,才变成了这样。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的情感不受伤害,是会把自己包装得非常冷漠的。久而久之,她就真的不再关心了,对一切事都只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所在乎的也只是出于理想的化身而行善。对于杰茜所见到的艾米莉来说,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她提到给村民送草药时总是淡淡地微笑,却并不兴高采烈;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可眼睛里又充满怜悯与悲愁。哪怕换另外一个人,杰茜都不会做出这样的猜想。当评价一个人,包括自己时,也不得不非常小心,因为武断会产生伤害,鲁莽会曲解事实。
不过在她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就像一个人种植粮食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爱它;躲开横冲直撞的车子是出于本能,而不是为了锻炼反应能力;发呆是身体想要休息,而不是因为能取得成绩。艾米莉一心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出于信念和道义,于现在的她而言,这意味着生存的动力。她出于本能期望活着,盼望着感觉好一点,而忘记了行善的目的:爱他人,爱自己。她弄丢了自己,自然就没法再爱别人。她不开心,是因为她找错了解决的方法。
杰茜抛开脑袋里的想法,离开水晶球。她在房间里踱步,溜达到一个大架子前。架子上摆着一些水晶球、扑克牌和几个小草药盒,贴着卡珊德拉的标签——艾米莉一直留着它们,纪念卡珊德拉·特里劳妮——这座塔真正的主人,一个法力强大、乐于助人的巫师。离它们很远的地方放着截然不同的物件,可谓充满童心。白色的毛巾小狗,红色的玫瑰图画、艾米莉的卡片……杰茜注意到架子角落堆着一个头纱、三只旧戒指。两只灰扑扑的,另一只则十分绚烂耀眼,这是房间里唯一一个和艾米莉的过去有相似性的东西。从它们和其他东西摆放的距离来看,艾米莉并不想看见它们。这或许和她失望的原因有关。杰茜相信事情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