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太阳比上午更毒。
余念橙站在高一队伍末尾,乔戚染在旁边用手册扇风,扇得毫无章法。她穿着新发下来的校服,蓝白相间,尺寸略大,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她没改,觉得这样挺好,防晒。
"念念,你看高三那边,"乔戚染忽然用胳膊肘碰她,"江北闫在看你。"
余念橙没抬头:"他在看的是主席台。"
"不是,他刚才真的往这边看了,"乔戚染压低声音,"我观察他三回了,每回都是往高一这边瞟。你说他是不是记恨你那一巴掌,在找时机报复?"
余念橙终于抬眼,往高三队伍扫了一下。
隔得太远,人太多,蓝白校服晃成一片海。但她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江北闫站在高二七班中间,个子太高,鹤立鸡群。他今天没迟到,站得笔直,面朝主席台,侧脸线条被晨光勾勒得很清晰。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偏了下头。
余念橙迅速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
"看见没?看见没?"乔戚染兴奋得像个猹,"他对视了!他绝对在看你!"
"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江北闫偏头时,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身后某处,或者只是随意一瞥。
大课间结束,人群像退潮一样往教学楼涌。
余念橙和乔戚染被人流推着走,经过高二楼梯口时,她听见有人喊:"余念橙。"
她回头。
江北闫站在楼梯上,比她高三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手里转着一支笔,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扫地扫完了?"他问。
余念橙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两百块的"劳务费"。她挺直脊背:"扫完了。怎么,要验收?"
"不敢,"江北闫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懒,"就是提醒你,教导主任最近查迟到查得严,别又被记名。"
"被记名的是你,不是我。"
"所以提醒你,"他把笔插回口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
周吴从后面追上来,狐疑地看看江北闫,又看看余念橙:"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江北闫说,"日行一善。"
余念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皱了皱眉。
乔戚染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日行一善?他管这叫日行一善?他明明是在——"
"在什么?"
"在……"乔戚染卡壳了,"在挑衅?对,他在挑衅你!"
余念橙没接话。她转身往高一教室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江北闫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又像是随口一提。她分不清他是真的在提醒她,还是在阴阳怪气。
对,就是阴阳怪气,他没那么好心。

数学课代表来收作业时,余念橙正埋头解一道竞赛题。
"余念橙,作业。"
"桌上。"她头也不抬。
课代表抽走她的练习册,顺手把她旁边那摞也抱走了。余念橙的笔尖顿了顿——她刚才好像看见,那摞作业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的名字是江北闫。
她抬头,课代表已经走远了。
是错觉吗?江北闫是高二的,作业怎么会出现在高一?
她没深想,继续做题。

中午食堂,人挤人。
余念橙和乔戚染端着餐盘找座位,绕了两圈都没空位。乔戚染眼尖,指着角落:"那边!"
角落里有一张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江北闫对面放着一本书,占了两个位置,旁边放着他的书包,又占了一个。
"那不是江北闫吗?"乔戚染眼睛一亮,"走走走,拼桌!"
余念橙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被乔戚染拉过去了。
"学长,拼个桌呗?"乔戚染笑得人畜无害。
江北闫从书里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他用来占座的书和书包。他沉默了两秒,把书拿起来,把书包拎到腿上。
"坐。"
乔戚染拉着余念橙坐下。余念橙正好坐在江北闫对面。
气氛有点微妙。
江北闫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余念橙发现他的餐盘里很干净,没有挑食,也没有剩菜。
"学长,你一个人啊?"乔戚染试图搭话。
"嗯。"
"高二是不是很辛苦?"
"还行。"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觉得还行,"乔戚染戳着碗里的茄子,"不像我,数学周测都快把人逼疯了。念念,真的超级聪明,我太羡慕你了,怎么会有人可以跟数学处的跟闺蜜一样"
江北闫抬眼看她。
余念橙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回视:"怎么?"
"周二竞赛最后一题,"江北闫说,"你怎么做的?"
余念橙愣了一下。
"用向量法,"她说,"比建系快。"
江北闫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余念橙去图书馆还书,顺便找竞赛资料。图书馆三楼是竞赛生的专区,人少,安静。她在书架间穿行,指尖划过书脊,抽出一本《数学奥林匹克命题人讲座》。
书很厚,位置很高。她踮起脚,指尖刚碰到书脊,忽然有人从旁边伸手,轻松地把书拿了下来。
她转头。
江北闫站在她身侧,手里举着那本书,垂眼看她:"找这个?"
"……谢谢。"她伸手要接。
江北闫却没给。他翻了翻书的扉页,"这本我看过,第三讲的例题有印刷错误,答案给的是另一种解法,但其实有更优的。"
余念橙挑眉:"你看过竞赛书?"
"偶尔看。"他把书递给她,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建议你看第四讲,和这次省队选拔的题型很像。"
余念橙接过书,没说话。
江北闫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扉页上干干净净,没有名字。她翻开第三讲,果然发现例题的解答过程里有个符号印错了。她之前做过这道题,当时还纳闷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
她抱着书站在原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个印错的符号照得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中午食堂里,他问她的那句"最后一题,你怎么做的"。
她没告诉他她做了哪题。他却像是知道。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