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和两百块

周一，烈日当空，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树叶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高中三个年段把操场排得满满当当，升旗仪式开始了。

"诶诶，江北闫，躲这里！"周吴招呼着江北闫，要把他拉到墙角。

江北闫没动。他迎面走向检查人员。

周吴：？？？发什么疯？

保安："几班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迟到？"

江北闫面不改色："高一五班，余念橙，起晚了。"

检查人员："走什么？新高一的，开学第一次升旗就迟到，跟我去主席台。"

江北闫慌了："不是，登记一下不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登记就行？"保安眯起眼，"你不是新高一吗？"

江北闫："……"

他看向周吴。

周吴："我****************"

最后，两个人一起站在主席台后面。

教导主任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底下学生晒得烦死。人群叽叽喳喳，没人听。

乔戚染用纸扇疯狂扇风："怎么还不结束？"

余念橙淡定："习惯就好。"

"我习惯不了，"乔戚染翻白眼，"我已经快蒸发了。"

后面女生聊八卦："前面那个，是3班的吴世明前女友，旁边那个也是，两个人还是朋友……"

乔戚染耳朵灵，正要跟余念橙分享，忽然被领导话筒掉地的声音刺到耳朵。

领导憨憨一笑，恢复严肃："同学们！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我们要全面发展！"

随后，检查人员带着迟到学生上来当反面教材。

江北闫为了不被发现，站在第二排。但第一排的女生个子太矮，遮不住他的脸，他只能把头埋得很低。

校领导念名字："陈依燃……王凯勋……"

江北闫把两个鞋带都解开，蹲下系鞋带，背对人群。正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

"高一五班，余念橙。"

江北闫全身一激灵，下意识抬头。

余念橙正好扶着乔戚染绕到主席台后面去医务室。树叶窸窣，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她被晒红的皮肤透着粉，发丝凌乱，在风里轻轻扬起。

少年眼睛清澈，头发微黄，一种属于欧洲的野性扑面而来。

四目相对。

余念橙：“野，是真的野。"

江北闫："……"

下午，余念橙和乔戚染在高三楼底下堵江北闫。

"我们这样子很像小太妹，"余念橙说。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拿出气势！"乔戚染比她还兴奋。

高三放学铃一响，学生挤着下楼。乔戚染眼尖，在楼梯上抓住了江北闫。

余念橙深吸一口气，手环抱在胸前，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江北闫身边几个男生起哄，以为她是来搭讪的。江北闫让他们滚，他真的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余念橙更生气了。她明明是来讨债的。

"给钱！"

江北闫："……"

几个男生："？？？？？？"

江北闫拉着余念橙去了空教室，班级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给什么钱？"他问。

"我被老师罚扫一星期地，是因为你冒名顶替！劳务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天二十，一共两百。"余念橙算账毫不含糊，抬着脑袋瞪他。

江北闫看着她。

女孩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比他矮一个头，气势却像是要吃了他。他忽然觉得，两百块太便宜了。

"行，"他拿笔写下微信号，"回去微信转你。"

"OK。"余念橙达到目的，转身就走。

江北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余念橙。"

她回头。

"你真的年级第一？"他问。

"第三，"她纠正，"但数学是满分。"

"……挺厉害的。"

余念橙挑眉："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江北闫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是她的微信号。他低头笑了笑，在纸条背面写下：余念橙，高一五班。

然后贴在了钱包里。

挺有意思。



晚上，余念橙回到宿舍，看着微信里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昵称：江北闫。

她点了通过，但没说话。对方很快转了两百块过来，备注：扫地费。

还挺干脆的？

她收了钱，发了一个字：OK。

余念橙坐在床上，翻着数学竞赛书。乔戚染在下面敷面膜。

手机震了一下。还以为又是江北闫。

她拿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洛司南：「念念，元旦我可能去岩城出差，有时间见一面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洛司南：「顺便带你见个人。」

她的手指僵住了。

"见个人"——什么人？朋友？同事？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好。」她回，「我请你吃饭。」

洛司南回了个笑脸：「怎么能让小朋友请客。到时候我订地方。」

小朋友。

又是小朋友。

她把手机扣在书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宿舍里的台灯昏黄，乔戚染已经爬上床，戴着耳机追剧，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余念橙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洛司南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上一条是公开可见的夜景，没有配文。她往下翻，翻到三天前那张仅他可见的照片——背影，老槐树，已经删掉了。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解不出题的累，是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却不知道在等什么的累。

她把竞赛书放到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明天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给你占了。」

余念橙皱眉：「？」

江北闫：「赔罪。不是恶作剧，是真的赔罪。」

余念橙：「不需要。」

江北闫：「你不需要，我想给。两回事。」

余念橙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起白天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她掌心写字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你想给，我想给，两回事"。

这个人，好像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她最终没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乔戚染从上铺探出头："念念，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诡异。"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余念橙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真的翘起来了。

她立刻把嘴角拉平，掀开被子躺下："睡觉。"

"诶诶，别睡啊，是不是江北闫？他加你微信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乔戚染，"余念橙把被子蒙过头，"你再吵，我就把你中午说的梦话录下来发到班级群。"

乔戚染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