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开学季。
岩城的高中8月中旬就开始报名,比别处都早。新慕市教育资源全省最好,盐城一中更是挤破了头——天价的寄读费挡不住家长们"望女成凤"的心。
余念橙的父母也大差不差。余母是较有名的企业家,自身学历却差了些,所以卯足了劲要让她受最好的教育。余父美国海归,一家子原本其乐融融,可恨余父前年出轨,给娘俩带来了不小的创伤。离婚后,余母带着她从a市搬回了岩城老家。
她原来不叫余念橙。
许诺锦——那是她以前的名字。母亲改的,说"念橙"是念旧,也是念成,盼她成才。其实她很窃喜,只有她知道,"橙"是洛司南最喜欢的颜色。
洛司南比她大五岁,是她从小到大的邻居哥哥,几年前考上了国外的名牌大学,现在应该已经在b市安顿好了。她走之前没告诉他,现在的交集只剩他六一发了个红包,备注是"小朋友节日快乐"。
她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很久,最终没领。
校门口堵满了车,保安挥着手驱散家长。高三开学早,校服是最好区分的标志——蓝白相间的是高三,五颜六色的是高一。
余念橙站在人群里,棕红短袖衬得皮肤很白。167的个子,却单薄得像一张纸,荔枝眼,双眼皮,灵气很足,偏偏眉眼间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不是高冷,是懒得热闹。
她没扎马尾,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北京夏天没这么闷,她还没习惯岩城的湿热。
旁边有男生在议论哪个女生好看,她听见了,没抬头。这种打量她从小习惯,洛司南带她出门时,路人也会多看两眼。只是那时候她站在他身边,觉得那些目光是羡慕。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只觉得吵。
"诶诶,小江江,高一的今天来报道了!"周吴兴奋地在人群里瞧着,"啧啧啧,美女不少啊哈哈哈。" 他拽着江北闫的衣服,揉成一团的衣服皱得让江北闫烦躁。本来一大早来上个破学就不爽,热得半死不说,还他妈被周吴这傻逼整迟到了。江北闫一脚给周吴屁股来了一下,周吴啊了一声,"靠,你他妈的有病啊!" 周吴气鼓鼓地打了江北闫两下,手碰到腹部的肌肉时坏笑着摸了一下,"小江子,身材不错啊。" 江北闫甩开周吴的手,骂了一句,"老子他妈的不是男同。" 周吴嘻嘻笑着说,"你不是男同你不泡妞?白长一张小白脸。"
江北闫确实长得像小白脸。剑眉,高鼻梁,单眼皮的桃花眼,薄唇,混着俄罗斯外祖父的基因,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185的身高,宽肩窄腰,白得晒不黑。帅得不太端正,带点痞气。
江北闫被烦透了,抬脚要踹周吴。周吴往旁边一闪——
"啊!"
江北闫的鞋底结结实实蹭到了一个女生的屁股。
四周突然安静。
余念橙僵在原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荒谬——她千里迢迢从a市跑到岩城,第一天上学,就被一个陌生男的踹了屁股?
她转过身,对上江北闫那张愣住的脸。
啪。
巴掌甩上去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嘴比脑子快:"色狼!"
江北闫捂着脸,懵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还是被一个看起来乖得要命的女生。
"……对不起,"他难得语塞,"我要踹他,不是故意的。我对你——"
他顿了一下,想说"我对你没兴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害怕,是愤怒,带着点"你敢惹我"的狠劲。
有点意思。
"——冒犯到你了,真的抱歉。"
周吴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他不是变态,他就是蠢。"
余念橙的脸涨得通红。她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洛司南总说她冲动,说她像只炸毛的猫。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跑了。
江北闫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
"……她跑什么?该跑的不是我吗?"
周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那小学妹长得不赖啊,你不亏。"
"不亏?"江北闫气笑了,"你去挨一巴掌试试?"
"那不一样,她手小,打人不疼。"
"滚。"
上课铃响了。江北闫往教室走,周吴追在后面。他摸了摸脸,好像还真有点疼。
不是手疼,是丢人——被个高一的扇了巴掌,传出去他别混了。
但那双眼睛……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你为什么迟到?"数学老师拿着教尺,一下一下地拍在多媒体讲台上。"我早上便秘。"周吴撒谎也不脸红,一手捂着肚子,脸上表情真的跟便秘一样,惹得全班哈哈大笑。"那你别坐在座位上了,去外面站着吧,坐着更便秘。" 数学老师“慈祥”地对着周吴笑了一下,周吴怨言道:“老师你虐待病人啊。” 数学老师也不客气,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手还是很灵活,一脚踹在周吴的屁股上,把他踹出去了。“你呢?江北闫,你知道是因为去给周吴递纸巾了吧?”“老师,我自觉,不用你踹。” 江北闫立马离开教室,站在周吴旁边,偷偷给周吴受伤的屁股又来了一巴掌。
"还是不是兄弟了!这么狠,靠。"
"滚。"
新生都分好班了,五层的教学楼全都喧闹着。
余念橙坐在高一五班的教室里,老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半句没听进去。
她在想刚才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是另一种风格,痞里痞气,被扇了巴掌还愣在那里,表情又懵又恼。
她想起自己跑掉的样子,太狼狈了。洛司南要是知道,肯定会笑她:“念念还是这么冲动。”
她不想被他笑。她想让他看到长大的、从容的余念橙。
可今天这一巴掌,把她打回了原形。
今天到了新环境的缘故吗,怎么总是想起他。
"你好呀,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旁边女孩的声音甜甜的,扎着半头,杏眼清澈,瓜子脸温婉可人,一张小嘴喳喳个不停。余念橙有种“公主在买瓜”的错觉——对方太热情了,她不知道怎么接。
"……你好,我是余念橙。"
"乔戚染!你可以叫我染染!"女孩已经牵住她的手,"你长得好好看啊,有男朋友吗?"
"……没有。"
"太好了!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单身一起浪!"
余念橙被她的热情裹挟着,稀里糊涂就和她选了同一间宿舍。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自来熟。a市的朋友都是慢热的,像洛司南那样,认识五年才熟络起来。
但乔戚染的手很暖,她没甩开。
真好,她不用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