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时,伊莱亚斯·凡·德拉克特掀起了车窗帘。
暮色正像融化的铅块般沉下来,将远处的尖顶钟楼浸成模糊的灰影,而那片盘踞在丘陵上的庄园却愈发清晰——哥特式的尖顶刺破云层,护城河上的吊桥在晚风里吱呀作响,石墙上攀附的常春藤已经蔓延到第三层窗棂,像无数双沉默的手。
“老爷,到家了。”
车夫的声音带着敬畏,他勒住马缰时,铁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惊飞了一群栖息在钟楼顶端的乌鸦。
伊莱亚斯扶着雕花车门下车,黑色长靴踩在积着薄霜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管家阿尔弗雷德已经候在橡木大门前,他穿着熨帖的燕尾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更深了些。
“欢迎回来,老爷。”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伊莱亚斯点头,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喷泉。那座大理石雕像还保持着三年前的姿态——裸身的少年正将水罐倾洒,只是罐口的水流早已冻结,冰棱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们都在了吧。”
“是的,按您的吩咐,十二位客人都在西厅等候。”
阿尔弗雷德引着他穿过回廊,墙壁上悬挂的油画在壁灯的映照下浮动着诡异的光影。伊莱亚斯的目光停留在一幅肖像画上——画中是位穿着伊丽莎白时期长裙的妇人,珍珠项链缠绕着纤细的脖颈,嘴角的笑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阴森。
“这画还在。”他忽然开口。
阿尔弗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欠了欠身:“您祖母的遗物,按规矩一直挂在这里。”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推开西厅的雕花木门。暖融融的空气裹挟着雪茄与葡萄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十二位客人正围坐在长桌旁,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商人的精明,有学者的拘谨,有贵妇人的倨傲,还有个穿着粗布外套的年轻人,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艾玛跟杰克站在了角落里,杰克清楚的知道了接下来到底要面对什么,他紧紧的握住艾玛的手,似乎想从中获得一丝温暖。
“坐吧。”伊莱亚斯走到主位坐下,阿尔弗雷德为他斟上白兰地。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他呷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或许好奇,为何会收到我这封邀请函。毕竟三年前,凡·德拉克特庄园的大门,已经有二十年没对陌生人敞开过了。”
穿着长袍外套的青年女子忍不住开口:“先生,您在信里说,能解决我们的困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吞没。
伊莱亚斯看向她,黛米许久不见,竟也开始穿上长袍了吗?“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到庄园里,是为了找到失踪的哥哥和“多夫林”酒的配方我说的,对吧?”
“但代价是——永远留在这里。”
穿着长袍外套的托黛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您是说……我们没法离开了?”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恰好指向八点,整座庄园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西厅的十二扇彩绘玻璃窗同时亮起红光,每扇窗上的图案都变成了在座客人的模样——商人被金币淹没,学者抱着残破的手稿自燃,贵妇人的珍珠项链勒断了脖颈,而托马斯的妹妹正躺在病床上,皮肤像纸一样苍白。
“契约从你们踏入庄园的那一刻就生效了。”伊莱亚斯将杯中剩下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现在,该说说你们的愿望了。毕竟,凡·德拉克特庄园的规矩是,每个愿望都要刻在地基的橡木柱上——用许愿人的骨头。”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幽蓝色,照亮了众人惊恐的脸庞。长桌中央的银质烛台开始剧烈摇晃,十二根蜡烛同时倾斜,烛泪像鲜血般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伊莱亚斯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与墙上那幅肖像画如出一辙的笑容。
“别害怕,”他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时,阿尔弗雷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盖着丝绒的托盘。
他将托盘放在伊莱亚斯面前,揭开丝绒——里面是十二把精致的银质匕首,刀刃在幽蓝的火光里泛着寒光。
“请吧,”伊莱亚斯拿起其中一把匕首,轻轻放在黛米面前,“第一个愿望,该由谁来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