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风雪千里迢迢,一袭白衣破风南渡。
冰公主弃万年雪原安稳,踏碎层云寒霜,只为奔赴红尘水泽一场危局。
她一路南下,越往北疆边界,越能真切感受到此方天地的紧绷局势。江河两岸处处布有道盟符文禁制,水面战船林立,剑气压浪,灵气肃杀。整片广阔水域,被人为封锁、分割、监视,俨然一副斩尽水系妖族的架势。
湖心秘境中央,水雾深重,风波最急。
无数弱小水系妖众被逼退至孤岛浅滩,灵力微弱,节节惶恐。而孤岛正中,那抹蓝衣身影温润而立,碧波自周身层层铺开,温柔护住身后所有生灵。
水王子素来慈悲渡世,不争、不杀、不逐纷争。
面对层层围堵的道盟修士,他始终只守不攻,以水化盾,以柔卸力,宁愿自己被大阵压迫、灵力耗损,也不愿波及人族修士分毫。
可这份温柔,在乱世杀伐之中,终究成了软肋。
道盟众人见他一再退让,愈发得寸进尺。
阵眼长老立于主舰之上,面色冷厉,厉声呵斥:“水系妖类盘踞水域、滋扰人间,今日便要清缴肃清!阁下再执意包庇妖族,便是与整座一气道盟为敌!”
话音落下,百道灵力剑光齐齐升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绝杀剑阵,朝着湖心孤岛碾压而下。
就在剑阵即将落定的一瞬——
整片天地,骤然一冷。
漫天风停、浪止、剑凝。
奔腾的江水瞬间冻结成通透冰镜,半空呼啸的剑光被寒霜层层封固,连修士口中未及吐出的咒文,都尽数僵在喉间。
极北寒威,空降红尘。
白衣女子自虚空风雪中缓步踏落,足尖轻点冰面,无声无息落至孤岛之巅。
眉眼清冷绝尘,一身霜衣不染凡尘烟火。
她目光淡淡扫过密密麻麻的战船剑阵,没有暴怒,没有杀伐,却自带万古尊主的俯瞰威仪,压得全场修士心神剧颤,呼吸凝滞。
“道盟肃清妖患,本是你们的规矩。”
冰公主声线清冽落于水面,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规矩,管不到我护佑之人。”
阵眼长老脸色骤变,又惊又怒:“你是何人?!”
“极北冰尊。”
四字落,寒霜再涨三分。
“我本世外闲人,不沾红尘、不问纷争、不入三界棋局。”
“可今日你们以众欺寡、以强凌弱,逼我兄长,犯我底线。”
水王子闻声抬眸,望见那道踏寒而来的白衣身影,温润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无奈的温柔。
他知她万年独居雪原,最厌俗世喧嚣。
今日,是为他破例入世。
道盟长老不知极北底蕴,只当是某处隐匿妖修,厉声厉色再喝:“不过一介野妖!也敢在此放肆!结阵,诛杀!”
浩荡道盟灵力轰然聚合,万丈金光阵法冲天而起,欲以人族大阵镇压妖尊。
冰公主眸光微冷,指尖轻抬。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轰鸣。
只有一瞬——极北无霜,万法皆寂。
金光大阵从根基处寸寸冻结,符文崩碎,灵力冰封,方才威势滔天的绝杀大阵,瞬息化作漫天碎冰,簌簌坠落江面。
所有战船甲板尽数覆冰,动弹不得,修士手中法器全被封固,一身修为瞬间被天地寒力压制大半。
全场死寂。
冰公主缓步落至水王子身侧,白衣轻立,替他挡去前方所有风浪。
“兄长,不必再让。”
她侧首轻声言语,对外清冷如霜,对内温柔有度。
“你渡众生慈悲,我守你一世无忧。”
水王子望着身旁决然护他的妹妹,轻轻颔首,眸中暖意绵长。
前方所有道盟修士早已心惊胆寒,深知眼前女子绝非寻常妖力,是真正凌驾此方三界法则之上的顶尖大能。
冰公主抬眸,目光淡漠扫过战船林立的江面,一字一句,落雪为誓:
“今日,我不杀一人,不毁一船。”
“但记住。”
“水泽有我护,极北有我守。”
“往后谁敢再以道盟之名,欺压水泽生灵、逼我兄长半步——”
“我便冰封千里江水,冻结百年烽烟,让整片红尘水域,再无你们立足之地。”
凛冽寒意随话音漫彻四野,威压撼人心魄。
道盟众人再无半分战意,不敢多留片刻,慌忙撤阵、解印、退离湖心水域,狼狈远去。
喧嚣尽散,江面重归安宁。
薄薄碎冰随碧波缓缓消融,水雾温柔漫开。
孤岛之上,终于只剩兄妹二人。
水王子望着南方渐渐平息的烽烟,轻声叹道:“终究是,又麻烦你一次。”
冰公主眸色复归清冷平和,静静立在他身侧。
“兄长无需言谢。”
“世人皆困轮回、困相思、困宿命。”
“我跳出万古棋局,唯一所求,便是你岁岁安稳,不受乱世所欺。”
红尘风起,寒霜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