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三界,万千妖族尽知涂山寒冰凛冽。
世人只识涂山雅雅,以万年寒力镇守涂山,冰凝杀伐,冷绝风月,是当代妖族最顶尖的强者。
可无人知晓,九州极北,雪原尽头,隔着一层世人无法踏破的永冻屏障,还藏着一位真正上古留存的尊主。
她诞生于天地第一缕寒霜,比四大妖国建制更早,比苦情树开花更久。
世人罕闻其名,唯尊一字——冰
极北之地无春无秋,无晨无暮,终年风雪漫漫,万里冰封亘古不变。此地不在道盟管辖之内,不属涂山疆域,不沾南国瘴气,不连北山古坟,是整片三界唯一一处脱离轮回、脱离纷争、脱离续缘规则的净土。
冰晶宫悬于雪原最深处,通体由上古寒玉凝铸,千万年不化、不损、不染尘嚣。
殿中常立一道白衣人影。
冰公主衣袂如雪,青丝覆霜,眉眼生来便是世间最极致的清冷淡漠。她的冰,与涂山雅雅截然不同。
雅雅的寒冰,带情、带执、带念、带痛。
是守一城、守一人、守百年落空等待的执念之冰。
而她的冰,无情、无恋、无囚、无缚。
她不修轮回,不信重逢,不拜苦情树,不入相思局。三界众生皆被爱恨缠缚,生生世世辗转续缘,唯有她自始至终,身在局外。
可绝世尊主,亦有唯一软肋。
她有一位兄长。
兄长天性温柔,似水容万物,性善而不争,常年游离四海,渡众生苦难,不擅权谋,不晓杀伐。
越是乱世纷争不休,越是人心诡谲难测,冰公主心底便越是牵挂。
她坐拥万古寒冰之力,可镇山河、可覆四海、可压群雄,却唯独护不住一个身在红尘、自愿温柔渡世的兄长。
风雪漫过冰宫飞檐,她凭栏而立,眸光穿透万里雪原,落向繁华喧嚣的三界红尘。
“众生皆求情缘圆满。”
她轻声开口,声线清冽如冰珠碎玉,落雪应声静止。
“我只求一人岁岁安稳。”
——
这一日,极北千年不破的冰封屏障,第一次被外人强行撼动。
漫天雪原骤然风起,凛冽寒气自南向北席卷而来,妖力霸道凌厉,带着涂山正统冰道的杀伐之气,硬生生撕裂极北外层风雪。
红衣猎猎,少女踏雪而来。
涂山雅雅凌空立在极北边界,黑发红眸,周身寒霜翻涌,目光锐利地望向这片从未有人踏足的禁地。
三界之内,所有冰力皆源自涂山古脉,可方才一瞬,她远远感知到一股凌驾于自己之上、古老纯粹到极致的寒冰气息。
不属于当代,不属于涂山,不属于任何已知妖族。
雅雅心底警铃大作。
极北荒古之地,竟藏着一尊冰道大能?
她抬手,指尖寒力凝聚,冰封千里,试图向前探入雪原深处:“何方妖物隐匿极北,速速现身!”
寒气轰鸣,霜气席卷。
就在两股冰力即将冲撞炸裂之际——
极北深处,漫天风雪骤然定格。
所有呼啸寒风尽数停息,所有纷飞冰晶悬于半空,连雅雅催动的涂山寒力,都被一股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力量稳稳压制,动弹不得。
无声无息,却绝对碾压。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自漫天纯白风雪中走出。
她步履轻缓,未带半分杀伐戾气,可周身漫开的淡淡寒雾,却让整片天地的温度骤降至极致。
冰公主立在虚空风雪之间,眉眼淡漠,静静看着眼前的涂山大当家
“涂山地界,管不住极北风雪。”
她语气平淡,无怒无厉,却自带万古尊主的威仪。
雅雅瞳孔微缩,心头巨震。
她此生修冰数千年,执掌涂山寒力,向来同阶无敌,今日却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天堑般的差距。
眼前之人的冰,太静、太沉、太古老。
不是用来厮杀护城的寒冰,而是执掌天地寒冬本源的冰。
“你是谁?”雅雅收敛起轻敌之心,眸光凝重。
冰公主垂眸,看着眼前年少桀骜、身负执念的小狐妖,淡淡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
“你修冰,为守执念,为等故人,为护涂山。”
“而我修冰,只为挣脱桎梏,自在随心,护住唯一牵挂。”
雅雅一怔。
她第一次遇见,同修寒冰,却活得如此通透洒脱之人。
她的寒冰锁得住敌人,锁不住流年,锁不住离别,锁不住数百年空空等待。
而眼前这位极北尊主,冰雪无心,岁月无扰,跳出三界规则,不被情爱牵绊,不被轮回束缚。
冰公主抬指,轻轻一拂。
被雅雅撕裂的极北冰界瞬间愈合,万里风雪重新归位,将南北天地彻底隔绝。
“回去吧。”
“极北无霜,亦无相思,不适合涂山执念深重之人踏足。”
她话音落下,周身寒雾轻轻漾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将雅雅的所有妖力尽数挡回南疆。
雅雅立于边界,望着那道伫立在风雪之中、孤绝万古的白衣身影,久久无言。
原来世间最顶级的寒冰,从不是杀伐震天。
而是——
凛冬在心,万事不囚。
——
风雪重归寂静。
极北雪原再次恢复万古安然。
冰公主立回冰晶宫前,目送南疆方向云雾沉沉。
她赢过千万风雪,压得过三界寒冰,看得透红尘起落。
可唯独看不透,远方兄长的前路风波。
她轻声自语,眸光落上遥远尘寰,冷色眼底藏着唯一温柔:
“愿求兄长,岁岁平安。”
凛冬万年,她独坐极北,不渡众生相思,只守一人心安。
这便是三界最神秘、最孤高、也最温柔的上古冰尊。
不入轮回,不染风月,唯念至亲,独守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