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火焰,入目皆是红色,满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囍字,外面锣鼓喧天,热闹得很。 铜镜里的美人看着窗上的囍字淡淡开口:“素心,我瞧着这个囍字,怎的这么像两个苦字搭在一起。”
美人身后女子停下手中正梳着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美人,美人唇边噙着笑,素心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又继续梳着美人柔顺的乌发。
沈元君见素心不回答她,也不在意,嘴里依旧说着,不免苦涩:“我究竟嫁的是囍还是苦…”
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弄脏了刚化好的红妆。
素心给沈元君的头发盘起,边插着珠花边慢悠悠开口:“姑娘只管嫁,这不是姑娘自己求的路吗?往后的路怎么样,还得姑娘自己走,可回不了头了。”
素心这句话说给沈元君听,也说给自己听,花楼里的女子又怎妄想同寻常女子一般嫁与心爱之人,沈元君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自己去走,往后种种,同旁人无任何干系。
素心送沈元君出嫁,看着花轿远离花楼的那一刻素心终究是忍不住哭了。
嬷嬷背靠栏杆,嘴里叼着烟圈,皱眉看着素心说道:“哭什么哭?”
素心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姑娘,这一嫁不知是福还是祸。”
嬷嬷啐了一口唾沫,“呸,”转身向另一边走去,“人家京科状元愿意娶她个花楼的女子做妾,她不知修了几世的好福气,还用得着你在这替人忧心。”
佳期睁眼,顺手一抓把盖头拿了下来,这焦余卿今日可不会来,她可不会白白像沈元君空等一夜。
要说这沈元君也是苦命人,十几岁被家人卖进花楼,身家性命如浮萍,她生得美貌,花楼嬷嬷待她也好。
倘若一直呆在花楼,年纪到了,带着攒的金银回乡下,寻个寻常人家,这一生也算安稳度日。
偏偏遇见个穷苦书生,搭了自己这半生。他遵循诺言回来娶她,可不是妻,而是妾,他娶了当朝公主,一再以身世打压她。
沈元君以为他对她还算有心,可是人啊,遇见了更好的,又怎会还记得从前的人。
佳期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没醒,一袭冰冷让她打了颤,水进了鼻子里,呛的咳嗽。
她起身下床,视线落在正拿着个盆的丫鬟身上。一大清早的被人扰了睡眠,佳期真想动手把人杀了。
丫鬟被佳期的目光盯的后退了一步,这婢子的眼睛好可怕。
她哆哆嗦嗦的张嘴,话都说不清,“你……你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给公主请安,我看你……你就是没把公主放在眼里。”
佳期上前,抬起手利落的甩了丫鬟一巴掌,“放肆!一个下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丫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佳期会动手,“你,你个妓女……无法无天!我要去告诉公主。”
说完那丫鬟就跑了出去,看来和那公主倒还亲近。
佳期扫了一眼房内的丫鬟,个个闷着头事不关己。
她换了副嘴脸,嘴角上扬,轻声道:“你们可别被吓到,是那丫鬟顶撞了我,我自是不肯妥协的。”
说着一双手轻飘飘的拉过身边一丫鬟的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是吧?”
丫鬟惊恐万分,连连应是。
新来的小妾不一般,传遍了全府。
佳期梳妆打扮一番慢悠悠的来到前厅,屋内气氛压抑,佳期一眼便看到尊贵的公主,和想象中不一样,她容色倾城,气质清冷,一双眼平淡的看着佳期。
佳期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茶水,微微俯身,“佳期给公主请安。”
李涟漪把手放在杯盏上,拿起茶杯一偏,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佳期手上,佳期放手,杯盏碎了一地。
“妹妹没事吧?”李涟漪虚倚问道。
李涟漪抬起佳期的手,“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瞧这细皮嫩肉的,都烫红了。”说着温柔噘嘴替佳期吹吹。
佳期始终笑着,就算被烫的手发麻还是忍住,“我没事,谢谢姐姐关心。”
李涟漪听罢,停下动作,这才抬头正眼看佳期,小姑娘面不改色,她兀的想起早上的事,松开了佳期的手。
有几分胆色,希望不是表面工夫,轻轻一击,就碎了。
“我替云杉向妹妹道歉,早上的事还望妹妹别往心里去。”嘴上说的道歉,眼底却带着不屑。
“无碍。姐姐身份尊贵,倒显得妹妹无礼了。”
李涟漪掩手轻笑,不言语,带着人离开。
佳期看着窈窕的背影,心中已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