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632年
格瑞重新回到了守望星
此时从凹凸大赛掀起的反叛军头部手里几乎折尽,弑神之战也进入了尾声
格瑞立在守望星用于记录的石板边,银白发丝被星风拂动,淡紫眼眸映着空荡荡的星穹——这是他继任族长的第一天,也是守望一族重归史册的第一天,而这座所谓的族群,呵如今也只剩他一人
悬于星域边缘的守望星,星核微光勉强撑起一层稀薄大气,荒寂得只剩风声与元力纹路的低鸣,重新构成的守望星孤寂而又安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也只有他一人
石板上的创世神纹早已褪色,仅余几道浅痕,却仍在无声昭示守望一族的天职:以双眼为笔,以元力为墨,客观记下星域每一寸兴衰
神使们算准了他,算准了守望遗孤刻入骨髓教导,算准了守望一族作为创世神的史官,本能般教育后代的史官本职
哪怕心中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恨意与不甘,他也会握稳这支笔,一字不差记下他们想要的“正史”
弑神之战落幕前,光明神是几乎是一路指引,他来到了凹凸大赛又几乎放纵的,让他参加了弑神之战成为先锋官
而后在他觉醒守望一族的神眷之力后,终于露出了祂的獠牙
祂于一场战局中,以绝对碾压的能力俘虏了这位一一先锋官
将其囚于光明神殿
元力被层层封禁,只能隔着光壁看战火燃遍星域,看昔日同袍或死或降,看反叛军的旗帜在神焰中化为飞灰
那是光明神使,或者说众神使一致的想法,光壁全天候播放着不同战域的消息,而其唯一的目的到头来只是为了方面作为史官记载罢了
那时他才惊觉,多年来在黑暗中指引他前行、唤他背负使命的温和声音,正是光明神使
那点曾支撑他走过流亡岁月的光,到头来只是神使布下的饵,引他入局,引他成为新秩序下最合适也最应当的史官
神殿的光从未如此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一寸寒寂。诚然他从不认为守望一族的消亡是意外,自以为是的追寻的是真相
甚至还可笑的以为自己得到了指引,好像连上天都在帮助他找到真相。直到神使亲自降临,亲手将重建的守望星与族长之位推到他面前
他才懂: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复仇者,而是一个活着的见证者。守望一族曾是创世神的史官,如今不过是换了主人,继续当神使的“史官”
他抬手抚过石台中央的记录晶盘,元力轻涌,创世历633年、共治元年的字样缓缓浮现,紧接着是弑神之战的终局、反叛军的镇压、旧时代的终结、新纪元的开启
每一行字都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情绪,仿佛那些浴血的反抗、惨烈的牺牲、星域的哀嚎,都只是无关痛痒的文字
但这不重要,哪怕字字珠玑哪怕器竹难书,那又如何。守望星只负责记录只需要负责记录,哪怕一字不改又如何,神使如是说道
祂们傲慢又狂妄,从不在意史书如何落笔
纵使知晓格瑞的情绪烈如星火,却更笃定守望的天职会压灭所有火焰——他可以恨,可以怨,可以在无人处攥紧烈斩,指节泛白
可,只要他还是守望星最后的继任者,就必须放下一切执念,做一个客观的记录者
他曾是流亡的遗孤,是追寻真相的旅人,是弑神战场上挥刃的战士,可从踏上重建守望星的那一刻起,这些身份都被剥离
他不再是格瑞,至少不再是完整的格瑞,他是守望一族最后的史官,是神使圈禁在这颗孤星上的活笔,是新纪元沉默的见证者。
微风卷过空无一人的守望石板群,没有族人的低语,没有先祖的嘱托,只有石板上的记录微微发光,一遍遍印证着他的宿命
他垂眸看着石板上不断延伸的文字,淡紫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唯有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可见的麻木
创世神的史官已成过往,如今他是神使的史官
记录,便是他永恒的禁锢
而这颗重建的守望星,是他一生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