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殿〉
皇帝咳嗽不止,急召了叶夕安过来。
“你可知,朕叫你来,所为何事?”皇帝问。
“臣,不知。”叶夕安道。
他笑了笑,随后苏公公呈上来一个木盒,递给叶夕安。她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玉玺。
“京生遇刺,昱儿年幼,你要替朕,守住这大盛江山。”他说着,又俯身到她耳边,低声道:“必要时,可取而代之。”
“陛下……”
“想知道朕为何是银发吗?坐上这龙椅的人,皆是银发。只因当年先祖强娶江都陈氏之女,拆散了一对有缘人,那人会巫术,临死之际诅咒所有登上这个皇位的人,满头银发,活不过半百之年。朕修仙道,只是个幌子,其实招的都是山中隐士。朕愧对阿温,只是帝王之家,何来有情?”
叶夕安握伤了腰间匕首,又默默的松开了手。
〈外殿〉
两个侍卫抬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从叶夕安面前经过,她立即叫住了他们。
“这是何人?”她问。
“回国公,这是秦王殿下。使团遇刺,无一幸免。”
叶夕安颤抖着手要去拉开白布,快到布边时又忽而停下了手。这时皇后来了。
“魏国公,这是舍不得吗?”皇后笑道。
叶夕安强撑着挤出笑容,道:“怎么会呢?天在娘娘。”
“那不如国公把陛下交给你的东西,给本宫看看?”
“不知娘娘,要这火烛何用?”
只见叶夕安从腰间掏出两根白色的火烛,摊开在手心给皇后看。
皇后绕着她走了一圈,确认身上并无别的东西后,问道:“陛下就给了你这个?”
“那不如娘娘,亲自去看看?”
皇后轻笑,道:“那就不打扰魏国公办事了。”说罢迈步离去。
—几日后—
皇帝驾崩,封九皇子林昱为太子,魏国公姜维为摄政王,辅佐太子处理朝政。
后来,太子在祖庙祭祖后登基即位,正式成为新皇。
但只有皇后一派知道,新皇即位并无玉玺。没有传国玉玺,新皇的皇帝身份便有名无实。
〈胪定寺〉
叶夕安去找了安阳君饮茶,而他这次却拿出一壶酒,说要与她同饮。
“又到新春了,桃花该开了。”叶夕安望向窗外道。
“是啊,该松松土了。”安阳君道。
“先生今日,怎么要饮酒了?”
“最后一次,留个纪念。该换换了。好久没去江都,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叶夕安闻言一惊,垂眸不语。再抬头时,已红了眼眶,颤着声音开口:“先生……”
安阳君叹了口气,拿起半块玉,递给叶夕安。
待叶夕安走后,安阳君摔碎了酒杯,用酒杯碎片割破双手手腕,又拿起那根木雕桃枝,施了咒术,道声“破”,随后晕倒在了地上。
桃枝上沾了血,而他的满头银发,也慢慢变成了青丝。
〈皇宫〉
叶夕安去找了皇后,说有礼物相赠。她用一个大的木盒装着,让皇后以为是玉玺。
皇后满怀期待的打开木盒,却神色异样,连手都僵住了。她拿起那半块玉,与自己身上的半块拼了起来,顿时流下了眼泪。
“扶风,芊儿找到你了,芊儿找到你了……”她在殿中大笑起来,却是止不住眼泪。
〈殿外〉
平懿带领皇城军围了皇宫,势要让林昱退位。而此时,消失多日的林京生却完好无损的站在众人面前。
“大胆平懿,这是要造反吗?”叶夕安喝道。
“那请问摄政王殿下,挟持天子,独揽大权,这算不算造反?”平懿问。
“放肆!本王奉先帝之命辅政天子,怎么成了挟持?”
“那请殿下,交出玉玺,以表忠心。”
“本王的忠心,何须你们来观摩?”
“国赖长君,如今秦王殿下已回,天子,该退位了吧?”
“退位?那你们把九殿下置于何地?太上皇吗?”
“请殿下,交出玉玺。”平懿仍是紧抓不放。
“秦王殿下已在庐桥遇刺,面前这个,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平将军,你作何解释?”
“所以,果真是你……”林京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请殿下……”平懿又要开口。
“玉玺本王方才交给太后了,平将军,要不去后宫看看?”她把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
平懿带人去了太后宫中,只剩下了叶夕安,林京生,平嫣和一些士兵。
“十一,就算三哥哥做皇帝了,你也会支持的对吧?”平嫣笑道。
“我是臣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叶夕安嗤笑。
“那就算他立我为皇后,你也不会反对的对吧?”她又接着问。
“平小姐将门出身,又天资聪慧,自是般配。”
原来,林京生去了将军府之后,平嫣求着平懿带兵逼宫,扶他上位,而条件就是,立平嫣为皇后。林京生迫于无奈,只好答应。
不一会儿,平懿就托着一个盒子回来了,正要下去递给林京生,却被叶夕安拦下。
“谋逆之臣,没资格碰这玉玺。还请这位秦王殿下上来,臣,亲自将它交给你。”叶夕安夺过盒子道。
“三哥哥……”平嫣拉住他。
“嫣儿莫怕,我去去就来。”林京生安抚着她,迈步走上台阶。
就在他伸手要接盒子之际,叶夕安抽出袖中匕首刺向他心口,鲜血流出,浸染了衣衫。随后叶夕安将他一脚踹了下去,他沿着台阶滚落。
“三哥哥!”平嫣连忙去扶他。
“姜十一,你……”平懿也怒了。
“平将军记好了,本王单字一个维,乃陛下亲赐。”叶夕安冷声道。
林京生抬头望着那个身着华服的人,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纯粹,只剩下被权力浸染的欲望和野心。
“拿下!”平懿喊着,士兵们就想要冲上去。
忽而闪出一个身影,跪在叶夕安脚边,哭道:“求殿下,放过平将军……”
玉杳公主此时鬓发散乱,像是从远处一路赶来。
众人都懵了,明明是平懿要杀叶夕安,怎么变成了她要杀平懿?
“你快走,这城中还有三十万大军,皇城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玉杳公主对着阶下的平懿喊道。
“还请公主殿下离开,这是朝政。”叶夕安冷声道,一点也不在乎她戳破了自己的后手。
“求殿下,看在昔日情分上,放过平将军……”
她说着,打开带过来的食盒,递到叶夕安面前,哭道:“这些都是殿下平日里喜欢的,请殿下……”
不等她说完,叶夕安一把打翻了食盒,糕点散落一地,还露出了一把匕首。
玉杳公主拿起匕首刺向叶夕安,却刺进了另一个人腹中,原是栎阳公主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玉杳公主惊恐的松手,瘫坐在地上,哭道:“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的傻妹妹……”
栎阳公主要瘫倒,叶夕安及时接住了她,二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你有你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
栎阳公主说着,又转头看向叶夕安,道:“谢谢你……唔……对不起……”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流下一滴泪。
“我的傻妹妹……”玉杳公主泣不成声。
“你不也一样,为了一个永远捂不热的人。”叶夕安冷冷开口。
“求殿下……”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叶夕安把栎阳公主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淡淡吐了两个字:“动手。”
只见刚刚要冲上来的士兵纷纷将刀刃转向平懿他们。
“你,你们……”平懿不可置信。
叶夕安轻笑,道:“我放出来的消息,没想到公主还真的信了。平将军要不要试试,你的军中,有多少人,听我的话?”她挑眉,一字一顿地说。
“姜维,你大逆不道,欺上瞒下!还派人刺杀秦王殿下,你居心不轨!”平懿大声喊着。
叶夕安怔了怔,又转回笑意,道:“哦,这又是平小姐的杰作吧?真是爱玩闹。”
众人目光顿时汇聚到平嫣身上,她慌了神,又急忙道:“你这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不怕掉了脑袋?”
叶夕安不惧,缓缓走下台阶,捏起平嫣的脸,眼神冷厉道:“既然平小姐这么有骨气,不如代我,去一趟燕北?”
“你,你要做什么?”
叶夕安轻笑,道:“怎么,怕了?”随即甩开她的脸,道:“留活口。”
“我拿命换来的太平,岂容得你们践踏!”
〈大殿〉
叶夕安身着衮服,头戴帝冠,缓缓走上玉阶。
原帝林昱代表皇室禅位,把传国玉玺交到她手上后退到了一旁。
叶夕安拂袖,坐到了龙椅上。
一个大臣站出来反对,道:“摄政王殿下,你如此登基,怕是名不正言不顺。”
叶夕安随即笑道:“陆大人,该履行你的职责了吧?”
陆大人站出来,道:“摄政王殿下有先帝遗旨,手握玉玺,继位登基,于言而顺。又有新帝禅位,于名而正。何来名不正,言不顺?”
说罢,又带着百官一齐下跪,高呼“万岁”,连林昱也躬了躬身。
“陛下初立,可要取个国号?”又一个大臣道。
“不过换个人治国,改个年号便可。”叶夕安道。
“那陛下看,改什么好?”
叶夕安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宣统。”
〈宫城西苑〉
林京生静静倚靠在座椅上,这时叶夕安来了。
“不知陛下,将嫣儿带到了哪里?”他开口便问。
叶夕安径直坐下,淡然道:“燕北向朕,讨要一位王姬。”
“你明明知道……”他抬眼望着她,眼里有些愠怒。
“我知道什么?知道我是燕北王姬,还是知道,她是叶氏遗女?她既想为后,朕便成全她。”
“叶夕安……”他的眼里还是充斥着怒气。
“嘘,别叫那个名字,我不是叶家人。”顿了顿,她又问:“你还是觉得,是我要杀你?”
林京生转过头去不看她,她顿时明白了。
随后他又说:“燕北寒凉,还望陛下多备些金银布帛,莫失了两国之谊。”
叶夕安摆摆手,侍从便端上来两杯茶。
她笑道:“选一杯吧,选对了,朕便答应你。”
林京生望着面前的两杯茶,抬起手又顿住,犹豫了一会后选了自己左边的那杯,一饮而尽。
叶夕安笑了笑,起身离去。
〈江陵〉
数十只锦船横渡江面,江水上倒映着天边晚霞。
林京生醒来,站上船头,风景如画。花瓣纷飞飘落,似飘散的雪。
〈皇宫〉
叶夕安独倚高楼,却再也不似当年那般端着酒壶,意气风发。现在她身边,只剩下了茶。
她望向天边晚霞,喃喃道:“燕北寒凉,江陵却是个好地方。”
“今生,不许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