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司〉
翌日,陆峥一瘸一拐的来找叶夕安,他一路扶着柱子和墙壁,艰难的走到正堂。
叶夕安抬头望了一眼,道了声:“去扶他。”立即有两个通卫上前架起他往前走。
“姜大人,”陆峥才过来就立即爬到桌案前,用双手撑住桌案哭道:“姜大人为我做主啊,这按察司里有鬼!”
“哦?哪里的鬼?陆公子睡糊涂了吧?”叶夕安停下笔,望着他笑道。
“真的!昨夜有五个白衣鬼在我房里,一直追着我不放!他们还……他们还……割了我的命根子啊!我要变成太监了,姜大人替我做主啊!”
“陆公子这是欠了多少风流债?按察司里怎么会有鬼呢?有的只是能吃人的人。”
“啊!我要回家!我不管,我的命根子都没了,你要替我做主!”
“那本督把它找回来,帮你接上去?”叶夕安挑眉。
“呜呜呜……爹啊,你的宝贝儿子不完整了!娘啊,我对不起陆家多年供奉的香火啊!”
“陆公子别伤心,本督这就去给你找几个娇俏的美姬。”叶夕安说着便起身。
“是吗?可是我都没了……”
叶夕安径直一脚踹向他的腹部,将他踹飞好远,他瘫倒在地上呻吟着。
叶夕安走过去俯下身,冷声道:“死性不改。若是再敢如此,我就把你做成人彘。”
说罢起身离开。
〈正阳殿〉
叶夕安再次来到这座承载着痛苦和复生的,巍峨森严的宫城。一步步迈着台阶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殿前。
“烦请公公通报一下,我有事面见陛下。”叶夕安拱手道。
“陛下正在小憩,姜通督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无妨,劳烦公公了。”
苏公公转身入殿,叶夕安便直直站在殿外。
〈殿中〉
皇帝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黑白二子陈思,另一边的桌案上烹了壶茶,正腾腾的冒着白烟。
“他来了?”皇帝道。
“是,殿外候着呢。”苏公公道。
“他这是要把朕的钉子,全都拔咯!”
“那……让他进来吗?”
“不急,等等看,让他候着,看他有多大能耐。”皇帝仍自顾自的研究起棋局。
天色渐渐暗下来,叶夕安眼见身边的侍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皇帝还是没有召见自己的意思,无奈只能继续板直身子站在殿外。
次日天色大亮,叶夕安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殿内〉
“他还站着?”皇帝问。
“是,未曾移动半步。”苏公公道。
“倒是执着。让他进来吧。”
“是。”
〈殿外〉
“姜通督,陛下要见你。”苏公公道。
“啊,是。”叶夕安连忙应着,又赶紧动了动僵直的身子,随苏公公入殿。
〈殿中〉
熏香淡雅,皇帝着了便服,随意的坐在坐榻上。一旁的桌案上放着烹余的茶,还有未收的棋局。
叶夕安立即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等久了?”皇帝开口道。
“不久。只是见陛下未曾开殿门,担心陛下龙体。”
“哦,那你可倒是陪朕饿了一日了。”
“那陛下要先用膳否?臣候着。”
他望了苏公公一眼,道:“朕用过膳了。说吧,何事?”
“臣,想和陛下谈谈,治下之道。”
“你是说,朕,治下偏颇?”
“臣并非此意。只是人君在上,民在百家,若是缺少联系,难免有不通之处。”
“哦?如何不通?”
“便像掷石入水,一块重物,可以激起千层涟漪,越往外层,涟漪的范围就越大,同样的,离重物就越远。但这千层涟漪,却是圈圈向外消散,越往外层,受重物的影响也就越小,直至消失。”
“你是说朕,管不到那外层的地方?”
“非也,只是有些阻隔罢了。忍小忿而存大信,窃以为不取。”叶夕安再次跪在地上,拱手道。
“放肆!你是说朕贪图薄利,而不顾民生疾苦吗?”
“君与民,亦舟与水,不仅驭水,更要顺水。可若这池中之物带有毒刺,也食不得。”
“住口!大殿之上胡言,当杖刑二十。”
“望陛下,深思。”叶夕安说着就被是为拉到了殿外。
〈殿外〉
“姜通督,请吧。”侍卫道。
叶夕安面朝殿门跪下,屏息凝神,两个侍卫的木杖就一下一下重重地打在她背上。
不得不说这廷杖是真的狠,一般人都挺不过二十杖以上,皇帝这次也算小惩大诫了。可叶夕安刚染了风寒,前几日又急火攻心,再加上一日未进水粮,还在殿外一夜未眠的站着,才七八杖就打的她口吐鲜血。
可她仍在坚持着,终于等到最后一杖落下,她立即正色,然后拱手道:“臣,告退。”
随后缓缓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下台阶。
〈石阶边〉
“那是谁?受了廷杖还能自己走回去?”玉杳公主问。
“听闻是按察司通督,我们还是离他远些吧。”
侍女说着,回头一望,却早已不见了公主的踪影。再一抬头,只见她已去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叶夕安。
“你,没事吧?”玉杳公主问着,却见叶夕安吐了几口血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过来帮本宫扶他出去。”她指着一旁的侍卫道。
“这……”侍卫犹豫着。
“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本宫的话吗?”
“我来帮公主吧,他们还要站岗。”一道声音响起。
玉杳公主顺势抬头,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映入眼帘,她当即愣在了原地。
只见平懿走上前,双手抱起叶夕安。听见她闷哼一声,连忙减轻手上的力道,却又怕把她摔下去,便轻声道:“无事了,我送你回去。”
平懿找了辆马车,因怕路上颠簸,便抱着她上了马车,叫自己的手下驾驶着离去。
〈殿中〉
皇帝叫来苏公公,道:“叫杨琦,查江叙歧。如有必要,通知刑部。”
“是。”苏公公应着下去了。
皇帝又看起棋局,往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
〈按察司〉
平懿抱着叶夕安下了马车,径直走了进去,门口的守卫一阵错愕。
“那是咱们大人吗?”
“看着是。”
“怎么被平将军抱着,好像还晕过去了?”
“按察司和皇城军不是向来水火不容吗?自从大人回来后,一切都变样了。”
“况且大人还废了宵禁令。”
“大人昨晚是不是又没回来?”
两人在谈论着。
〈房中〉
平懿把叶夕安轻放在床上,随后放了一个小瓷瓶在床头,迎面碰上赶来的贺言。
“大人这是,怎么了?”贺言问。
“受了廷杖,正在昏迷。床头有瓶药,照顾好她。案子的事,可以先放放。”平懿说完迈步离开。
贺言伸手解开她的腰带,脱下外袍后,将她翻过身,背上早已血肉模糊。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开她的发丝,露出后颈鸢尾的印记。
他又望了望那印记,抬手为她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