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七星楼高接紫微,三杰初尝败绩回。
非是武功不如人,心魔障起自难挥。
情关义劫皆成缚,慧剑禅心亦被围。
留得残盘隐患在,月圆漠北定安危。
话说萧峰、段誉、虚竹三位奇侠,踏入那七星别院之中,但见院落深邃,古木参天,四下静悄悄的,不闻人声,唯见七座高楼,依着北斗七星方位,依次排开,巍峨耸立,直插云霄。每座楼的檐角之上,俱悬着一口青铜古铃,铃身铸着星象符文,虽无半分风动,却自摇自响,发出幽幽清音,入耳绵远,直透心脾。那铃声非同凡响,似有勾魂摄魄之能,入耳之际,三人只觉心头一乱,平生悲欢离合、爱恨嗔痴、愧疚憾恨,一股脑涌上心头,眼前恍惚,竟有些把持不住。
主楼之巅,立着一位黑袍老者,听得脚步声响,缓缓转过身来。此人面长耳阔,眉目轮廓,与那幽冥宗宗主淳于枭竟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更老,面皮枯皱,威严更盛,一双眼瞳深陷如古井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却似能洞穿人心。老者手中握着两块星盘残片,残片之上灵光隐隐,竟与萧峰怀中所藏五块残片遥相感应,嗡嗡作响,震动不止,满院皆闻金石相击之声。
萧峰见状,已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当下抱拳道:“老丈何人?在此布下迷阵,意欲何为?”
老者声音干涩,如同磨砂磨石,沙哑低沉,开口便道:“老朽淳于晦,乃淳于枭之叔父,幽冥宗上代宗主。三十年前,老朽诈死脱身,销声匿迹,潜修秘道,便是为了今日七星重聚,星盘归一,以成千古未有之大业。”
萧峰闻言,虎目圆睁,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檐铃乱响:“好个奸邪!孤城旧案、匈奴大举南侵、朝堂党争祸乱、天下烽烟四起,桩桩件件,莫非皆是你在幕后一手策划、暗中操纵?”
淳于晦仰天轻笑,笑声阴恻刺耳,满是不屑:“策划?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天时而动罢了!那戾帝昏庸愚钝,空握皇家龙脉,却不知如何运用;当今天子仁柔寡断,坐拥万里江山,却无雄霸天下之气魄。这般庸碌之辈,岂能执掌乾坤?唯有老朽……”他张开双臂,黑袍猎猎作响,目中精光暴涨,“方能借七星之力,运转星盘,重塑天地乾坤,开创一个亘古未有的大一统王朝,成就不朽帝业!”
段誉在旁听得怒极,冷笑一声道:“老贼满口胡言!以阴谋诡计害民乱国,涂炭生灵,也敢妄谈大一统、论帝业?简直不知羞耻!”
“段公子休得急躁。”淳于晦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眼神阴鸷,如毒蛇窥兔,“你等可知,为何能自异世穿越而来,落于这大宋疆土?非是偶然,亦非天命,乃是这星盘有感,引你三人至此——你三人身上,各藏一股惊天动地的真气:萧峰雁门关自尽之时,一腔悲壮之气直冲霄汉,应天之数;段誉身怀六脉神剑,剑气纵横天地,应地之数;虚竹集逍遥、佛门神功于一身,禅心慈悲,应人之数。天、地、人三才齐聚,正是老朽梦寐以求的鼎炉祭品。老朽耗费三十年修为,催动星盘秘法,方才将你三位接引至此,作为七星归位、星盘大成的最佳祭品!”
虚竹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执迷不悟,逆天而行,残害生灵,早已坠入魔道,万劫不复矣。”
“魔道?仙道?”淳于晦哈哈大笑,声震楼宇,“世间从来成王败寇,何谓正,何谓邪?功成则为圣,事败则为魔,自古皆然!今日,便让你三位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七星大阵!”
言毕,他高举手中星盘残片,口念玄门密咒。刹那之间,七座高楼同时大放光明,自楼顶各射出一道彩光:赤、橙、黄、绿、青、蓝、紫,正是北斗七星本色。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幅巨大无比的星象阵图,如天罗地网,将整座七星别院牢牢罩住,光霞流转,异象丛生。
萧峰见状,知事不宜迟,大喝一声:“妖阵邪法,何足惧哉!诸位兄弟,随我一同破阵!”话音未落,他右掌翻起,使出降龙十八掌中至刚至猛的一招亢龙有悔,掌风雄浑,如巨龙出海,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向主楼轰去。
哪知掌力将至楼壁,只见楼身紫光骤然暴涨,如流水般裹住掌力,竟将那无坚不摧的降龙掌力尽数吸纳,消于无形!更有奇事陡生,萧峰只觉胸口一闷,心头剧痛如绞,眼前幻境骤生——竟回到了雁门关外,青石桥畔,阿朱一身素衣,含笑倒在自己怀中,他掌心沾满鲜血,望着佳人香消玉殒,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重现眼前,分毫毕现。
“大哥!当心幻境!”段誉见萧峰身形一晃,踉跄欲倒,心中大急,当即伸指连点,六脉神剑剑气如流光闪电,齐向淳于晦射去。不料半空橙光一闪,化作一道厚实光障,剑气撞将上去,非但不能伤敌,反倒被光障反弹而回,更夹杂着一股摄魂异力,直攻段誉本心。段誉眼前顿时幻象丛生:只见王语嫣投入慕容复怀中,笑语嫣然;木婉清立在一旁,泪眼婆娑,心碎欲绝;钟灵娇小身影,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一幕幕皆是他平生最痛、最放不下的情劫,心神大乱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六脉剑气反噬自身经脉,踉跄后退,几乎跌倒。
虚竹见两位兄弟俱遭幻境所困,不敢怠慢,双掌齐翻,使出天山六阳掌,佛光普照,金光灿灿,欲以佛门纯阳之力,破此邪阵。谁知阵中青、蓝二光交错一卷,竟将他掌中佛光硬生生染作漆黑煞气,直逼灵台。虚竹眼前顿时闪过无数幻象:灵鹫宫众女横尸遍地,惨不忍睹;天山童姥临终嘱托,言犹在耳;自己一生之中,被迫出手所杀之人,冤魂环绕,历历在目……他本是慈悲为怀之人,最见不得杀戮冤魂,此刻心神失守,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跌坐于地,禅心动摇,难以自持。
淳于晦立在阵中,见状抚掌大笑,得意非凡:“哈哈哈!好一个七星大阵,专破人心魔障!你三人武功虽冠绝天下,心中却各有致命破绽:萧峰一生愧疚,放不下阿朱之死;段誉情根深种,逃不脱儿女情劫;虚竹慈悲为怀,困于杀戒罪孽。心障不除,武功愈高,反噬愈烈!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逃不出这心魔罗网!”
萧峰强咬钢牙,运起内力,死死压住心头幻象,目眦欲裂,怒吼道:“纵然萧某心中有愧,一生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天下苍生!何惧你区区妖法幻境!看掌!”当即再出一掌飞龙在天,这一次他不求破阵,只求以刚猛无俦的掌力,震散眼前虚妄幻象。
岂料掌力越是刚猛,阵中幻象便越是清晰逼真。他眼前又浮现出乔三槐夫妇惨死于眼前、丐帮众兄弟群起唾骂、义兄耶律洪基失望离去、天下人视他为契丹叛徒……一幕幕皆是他生平最痛、最悔、最不能释怀之事,桩桩件件,如钢针剜心。掌势不由得一滞,内息大乱,真气在经脉中乱窜冲撞,竟已显出走火入魔之兆。
段誉挣扎着爬起身,欲施凌波微步,身形飘忽,扰乱阵脚。哪知步法刚起,阵中黄光骤闪,他脚下坚实青石地面,竟化作一片无边沼泽,无数惨白枯臂自泥中伸出,抓向他脚踝,正是当年他在万劫谷中所见的死尸幻象!段誉心神剧震,凌波微步登时散乱,一脚踏空,重重摔倒在地,再难起身。
虚竹闭目凝神,强运易筋经神功,欲稳住禅心,守住灵台清明。可阵中绿光化作无数冤魂厉魄,皆是他亲手所杀之人,哀嚎哭号,扑身而来,绕体不散。虚竹佛心本纯,一见此等景象,慈悲心动摇,护体金光寸寸崩碎,周身寒意刺骨,几乎被心魔彻底吞噬。
淳于晦见三人俱已被困,再无反抗之力,当下缓步自高楼上走下,手中星盘残片光芒愈盛,阴笑道:“你三人可知,这星盘乃是上古炼气士所留至宝,能窥人心隐秘,引动万般心魔。老朽三十年潜修苦炼,早已将此宝炼化,随心所欲。今日,便借你三人一身盖世真气,完成星盘归一最后一步,功成之日,便是老朽飞升九五、主宰天下之时!”
他双手结印,口诵密咒,七道彩光自阵中飞出,齐齐射向萧峰、段誉、虚竹三人。光芒沾身,三人只觉体内毕生功力,如决堤江河,疯狂向外倾泻,源源不断涌入淳于晦手中星盘之内。更可怖的是,功力流失愈多,心中幻象便愈演愈烈,几乎要将神智彻底吞噬,浑浑噩噩,如坠无间地狱。
萧峰怒发冲冠,吼声震彻庭院,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真气,使出降龙十八掌败中求胜的绝计——神龙摆尾。这一掌本是绝境翻盘之招,威力无穷,可此刻他心魔缠身,心神不宁,掌力竟偏了三寸,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击碎一座副楼檐角,砖瓦纷飞,碎石落地。
楼角崩碎之处,暗处露出一面古老铜镜,镜光一闪,映出的并非当下景象,竟是三十年前孤城之夜的隐秘往事:凌不疑之父凌侯,并未战死沙场,而是被淳于晦以星盘邪法,生生抽干全身功力,化作一具干瘪枯尸!更令人惊骇的是,凌侯临终之际,张口嘶喊,字字清晰:“子晟……快逃……霍氏……满门……”
“原来如此!”萧峰看得目眦欲裂,怒火攻心,“你这老贼,三十年来残害天下高手,掠夺一身功力,只为滋养这妖异星盘,逆天行事!”
淳于晦冷笑一声,神色阴狠:“此刻方知,已然晚矣!”此时星盘已吸得三人七成真气,七块残片在空中自动悬浮,缓缓拼合,眼看便要完整归一。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叱,清脆利落,正是程少商的声音:“萧叔接剑!”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如流星赶月,直飞萧峰身前——正是霍家祖传名剑、前朝镇国之宝青霜剑。此剑剑身修长,刻满破邪符文,剑气清冽,正气凛然。萧峰伸手接剑在手,只觉一股清凉正气自剑身传入体内,直冲灵台,心头幻象顿时一散,心魔暂被压制,神智复明。
原来程少商与三人分别之后,行至半途,心下不安,总觉七星别院暗藏凶险,当即折返求援,恰好遇上凌不疑押送金鼎车队,半路遭人突袭——那袭击之人,竟是早已被传“毒发身亡”的袁慎!袁慎假死脱身,暗中勾结幽冥宗余孽,率人伏击金鼎车队,欲夺重宝。凌不疑当机立断,分兵护住金鼎,自己亲率数十精锐亲兵,快马加鞭,赶来七星别院救援萧峰三人。程少商随身所佩玉佩,与星盘灵气隐隐共鸣,竟让她窥见阵法破绽:七星大阵威力无穷,却需淳于晦全神贯注、一心操控,只要分其心神,阵法定然松动溃散。
“子晟攻左路,我袭右方阵眼!”程少商短刃出鞘,身姿矫健,竟使出萧峰此前所授擒龙功基础招式,虽只学得皮毛,却招法精准,直刺阵眼要害。凌不疑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雪,寒芒逼人,一身杀伐之气直冲云霄,纵马挥刀,直取淳于晦身前。
淳于晦正全力催动星盘,拼合残片,眼看大功告成,忽遭两路夹击,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得急召阵中黑气护体,抵挡刀光刃影。这一分神,七星大阵果然灵光波动,阵脚大乱,幻象减弱,破绽百出。
萧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手握青霜剑,气运丹田,将一身残存内力尽数灌注剑身,奋力掷出!青霜剑化作一道长虹,贯空而过,正中绿光主阵眼,“咔嚓”一声脆响,阵眼破碎,光芒骤灭。
阵眼一破,虚竹最先脱困,当即盘膝而坐,易筋经全力运转,佛光重现,普照周身,心魔尽散,内力复归。段誉亦咬牙起身,不再强运六脉神剑,反使出最基础的北冥神功,内敛真气,护住心脉。不料此举竟有奇效——北冥神功海纳百川,无所不吞,连心魔幻化的阴邪之气,亦可暂时吸纳容纳,不为所侵。
萧峰见两位兄弟相继脱困,胸中豪气再生,百折不挠。他此刻不再强压心魔,反而将一生愧疚、悲愤、憾恨、沧桑、慈悲,尽数融入掌力之中,降龙十八掌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变化:不再是一味刚猛霸道,反倒多了三分悲怆、三分决绝、三分慈悲、一分沧桑,刚柔并济,意与力合,臻至化境。
“这掌法……竟能化心魔为道力……”淳于晦见状,脸色大变,惊惶之色溢于言表。
萧峰掌势已成,声如洪钟,响彻天地:“此掌无名,乃萧某毕生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所悟!心中有愧,方知担当之重;历尽悲欢,才懂众生皆苦。守心守义,不负苍生,这,便是我萧峰的道!”
一掌轰然印出,龙形真气化作暗金之色,盘旋飞舞,所过之处,心魔幻象纷纷破碎,烟消云散。掌力直逼淳于晦胸前,势不可挡。淳于晦大惊,急以星盘挡在身前,星盘虽勉强接下掌力,却“咔嚓”一声,现出一道细微裂痕,灵光顿减。更要紧的是,他被这一掌震得心神俱裂,内腑受损,七星大阵彻底溃散,七色彩光烟消云散。
段誉、虚竹趁此良机,各运神功,将被星盘吸走的真气尽数夺回。三人内力归体,更因经历心魔洗礼,去芜存菁,内力愈发精纯浑厚,境界更胜从前。空中七块星盘残片,终于完全拼合,连成一整面星盘,只因那一道裂痕,终究无法彻底融合,灵光不稳,隐隐有溃散之兆。
淳于晦呕出一口黑血,连连倒退数步,状若疯狂,狞声大笑:“好!好!好!今日算你三人胜了一筹,老朽暂且退去!但星盘七数已聚,裂痕只需三日便可自愈。三日后月圆之夜,漠北七星坛上,老朽恭候大驾!届时,七星连珠,星盘大成,老朽定要让你三人魂飞魄散,让天下见识何为真正的改天换地、重塑乾坤!”
言毕,他周身黑气翻滚,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转瞬遁去,无影无踪。凌不疑提刀欲追,萧峰伸手拦住,沉声道:“穷寇莫追,此老贼奸猾似鬼,必有埋伏。当务之急,乃是护住星盘,寻法修复裂痕,阻止三日后七星连珠之祸。”
程少商快步上前,扶起面色惨白的虚竹,关切问道:“大师伤势如何?可要紧么?”
虚竹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心魔虽除,佛心微损,小僧需闭关三日,静坐参禅,重铸清净佛心,方能复原。”
段誉亦是苦笑摇头:“我强纳心魔入体,虽暂保无事,却需时日慢慢化解,否则必留后患。”
萧峰手持那面带裂的星盘,指节发白,目光望向北方漠北方向,夜色沉沉,星斗稀疏,唯见一轮残月,隐隐透出寒意。
“三日后月圆……”他低声自语,握紧星盘,“便往漠北七星坛,与那老贼做个彻底了断,定天下安危,救万民于水火。”
凌不疑上前一步,拱手道:“萧兄放心,我已八百里加急,传讯霍大将军,金鼎车队改道北上,隐秘前行。陛下亦有密旨传来: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淳于晦,毁其星盘,破其邪谋,安定天下。”
程少商望着三位神色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奇侠,轻声问道:“萧叔,你与段公子、虚竹大师的心魔之困,可需我等从旁相助,稍作排解?”
萧峰转过头,望着这位聪慧果敢、胆识过人的少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四娘子,你方才掷剑破阵、分敌心神,已是帮了我等天大的忙,救我三人于绝境之中。”他抬眼望向漫天星斗,语气沉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战场。我三人的战场,在本心、在执念、在心魔;而你们的战场,在人间、在朝堂、在万民安危。你且安心,助凌将军安定朝纲,肃清奸佞,护好百姓江山,便是助我等最大之力。”
夜色渐深,寒露初生,七星别院之中,楼宇依旧,古铃轻响,却已重归寂静。唯有那面星盘裂痕之处,隐隐透出一丝诡异彩光,明灭不定,似在无声预示:三日后月圆之夜,漠北七星坛前,必将迎来一场决定天下气运、苍生祸福的终极对决,胜负未卜,生死难料。
这正是:
心魔障起武功摧,星盘裂处隐患留。
情关义劫皆须破,禅慧侠风未肯休。
漠北坛前迎死战,月圆夜里定乾坤。
欲知三日后七星连珠引发何等惊天剧变,萧峰三杰能否勘破心魔、力挫奸邪、平定天下祸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