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你叫我什么？

击掌为盟后，杯中的奶茶已见底。

从奶茶店出来，温寒眯了下眼。不过进去半小时左右，上午十点半的阳光似乎比来时更烈了些，落在皮肤上带着清晰的重量。两人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站定，斑驳的树影在脚下摇曳。

“现在去哪？”江临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空杯在他手中被无意识地捏紧。

温寒将空杯精准地抛入一旁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先回去。”她转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得让他们知道……你知道了。”

江临下颌线微微绷紧，点了点头。

他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温寒指尖有些潮。指纹锁“嘀”声响起，门缝渐宽。

客厅里，三位神仙各据一方。孙悟空横在沙发上打游戏，杨戬端坐单人沙发看书，哪吒靠着窗台望向外面的车流。

开门声瞬间牵动了所有的注意力。

三双眼睛同时望过来，先是落在温寒身上，随即，带着审视与探究，聚焦于她身后的江临。

孙悟空按熄屏幕，眉梢一挑：“哟，小子，跟来了？”

江临在玄关站定，迎着那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压力，背脊挺得笔直。他上前一步，态度不卑不亢：“老师们好。”随即看向温寒，将开场权无声交还。

温寒抿了抿唇，向前半步，声音清晰：“我都告诉他了。所有的事。”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杨戬合上书，目光平静地看向江临：“你待如何？”

“我想加入。”江临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他语速平稳，逻辑分明，“我知道这意味着危险和……超乎想象。但我不能让她独自承担。”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温寒，继续道，“我不懂神通法术，但能用我的方式提供价值——分析情报，制定策略，处理凡俗琐事，或者在必要时，成为诱饵。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许可’。”

“哈！”孙悟空乐了，抓了抓他那头不羁的金发，咧嘴笑道，“小子，有胆色！比那些磨磨唧唧的强！”

哪吒靠窗而立，窗外的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闻言只淡淡瞥来一眼，眸子里读不出情绪。

杨戬深邃的目光在江临身上停留片刻。

“可。”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你今日之言。此后，福祸自担。”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繁文缛节，一句“可”，便是来自神祇的认可。

江临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知道，自己算是被这个特殊的“团队”接纳了。

“既已入局，规矩须立。”杨戬继续道，声音沉稳，“一，凡间事务，由你酌情处置，遇非常之事，不可擅动，需立即告知。二，温寒血脉之事，乃绝密，纵死不得外泄。三，修行之事，我等自有安排，你且做好你分内之事。”

“明白。”江临应下，“我会系统记录温寒所有异常感知的时间地点，尝试寻找规律。在学校，我会是她的第一道防线和掩护。”

孙悟空笑嘻嘻插话：“多个跑腿的，挺好！那我们是不是该吃顿好的来欢迎下新人？”

杨戬：“……”

江临的加入，像在温寒动荡的世界里投下了一枚定锚。

课间，他会抱着习题册出现在六班后门，倚着门框对温寒示意：“你要的竞赛真题。”神态自若如常。只在离开前压低声音：“三楼东侧女厕，最近有三人报告莫名心悸。留意。”

这天午休，温寒独自在图书馆僻静处整理江临给她的“异常事件记录”。一个身影怯生生地靠近。

“那个……温寒同学？”

温寒抬头。是个陌生面孔的女孩——浅亚麻色的长发被编成松散鱼骨辫垂在肩侧，发梢缀着小小的星月发夹，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眼睛很大，带着几分不安分的灵动。

“有事？”温寒不动声色地合上本子。

女孩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可以坐吗？”得到默许后，她轻盈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我叫林晓，三班的。”她声音很轻，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我观察你很久了。”

温寒心里咯噔一下。

林晓绞了绞垂在胸前的鱼骨辫：“我们班女生经常聊起你们......杨老师有点严肃，孙老师很幽默，李老师嘛......大家主要是讨论他到底是用的什么护肤品。”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最让人好奇的是你呀！江临——就是那个转学来就考年级第一的学神，平时对别人都淡淡的，可他居然会主动来找你！”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而且你记不记得上周体育课？你站在树荫下发呆，阳光照在你周围的样子，好像有层淡淡的光晕似的。”

女孩越说越兴奋，不自觉地抓住温寒的袖口：“我说不清楚，但站在你身边就像......就像冬天晒到太阳那样舒服！所以能不能......”她耳尖微红，“让我当你的小跟班？叫我晓晓就好！或者......能叫你寒姐吗？”

“寒姐？”温寒被这个称呼砸得有点懵。

林晓见她沉默，更加紧张：“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学习！”

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崇拜，温寒想起那个在冰冷梦境中挣扎的自己。

沉默几秒后，她只轻轻点头：“随你。”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谢谢你，寒姐！”她抱着书雀跃离开时辫梢划过欢快的弧度，跑到书架尽头还不忘回头挥手。

不远处，江临合上手里的《高等数学》，信步走来。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清瘦腕骨。

“看来有人被圈粉了。”他倚着书架轻笑，目光温和，“这位新晋小妹观察力不错，连我转学的时间都摸清了。”

温寒挑眉：“难道不是江学神太过显眼？”

“显眼到让你两个月都没发现同年级有转学生？”江临眨了眨眼，唇角弯起揶揄的弧度，“寒姐？”

温寒抓起手边的笔记本轻拍他手臂：“别学她说话。”

另一边，由于上午并没有课程安排，三位老师都在高一教师办公室内休息。

哪吒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杨戬和孙悟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白的纸页上。杨戬伸手取过钢笔，在纸页顶端写下：“基于‘怨汲妖’与‘聚合黑雾’之特性，推演后续威胁。”

他的笔迹遒劲，墨水在纸面微微晕染。写完，他将笔记本推向孙悟空。

孙悟空抓了抓耳朵，接过笔，笔尖唰唰划过：“单个的好说，怕就怕再冒出那种扎堆的、变了异的。一个‘怨汲’能吸人精力，一堆怨念聚成的‘黑雾’差点掀了房顶。下次要是来个更能‘装’的，或者是……专门克温丫头的，就棘手了。”

他笔尖在“克”字上重重一顿，留下个墨点，随即把本子滑到哪吒面前。

哪吒的视线落在那些字迹上，尤其是“克”与“温丫头”上。他静默片刻，才伸手取笔：“情绪妖特性：源于人心，形态能力随之演变。温寒血脉，力量特殊，易成焦点。”

他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眼底映着纸面，沉思了一会儿后补充：“后续可能出现：善于伪装潜伏者，或……针对其血脉特性者。”写完将笔记本轻轻推回杨戬面前。

杨戬的目光扫过哪吒的字句，尤其是在“针对其血脉特性者”上停留。他颔首，表示认可这种推断，随即提笔总结：“归纳：后续情绪妖可能呈现两种趋势。一，更高明的隐匿与伪装能力，避免被轻易侦测。二，具备针对‘净灵血裔’的对抗性或诱惑性。需加强预警，并着手研究防护之法。”

他写下“防护之法”时，笔尖沉稳有力。

孙悟空探头看完，摸着下巴，突然抢过笔，在杨戬的总结下面唰唰写道：“光防不行！得主动揪出来！俺看，得让那丫头多‘感应感应’，咱们也得把网撒大点！下次，最好能抓个活的回来好好‘聊聊’！”

字里行间，斗战胜佛的锋芒与好战依稀可见。

哪吒安静地看着孙悟空写下的“抓个活的”，没有任何表示。

杨戬看着他狗爬似的字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取回笔，在那行字旁批注：“稳妥为上，不可贸然让温寒涉险，亦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另起一行，写下后续安排：

“暂定方案：一，由我优化探测术法范围与精度。二，悟空留意校内异常动向。三，哪吒继续记录分析所有相关数据。四，加强对温寒的日常护卫，江临可作明哨。”

笔尖刚离开纸面，孙悟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挤眉弄眼地无声大笑，肩膀耸动。他飞快地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简笔小人，小人正抡着大棒砸向一团乱麻，旁边标注俩字：“费劲！”画完还不忘用笔尾戳了戳哪吒。

哪吒的视线落在那个滑稽的小人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孙悟空一眼，在小人旁写了个“？”

孙悟空笑得更欢了。

杨戬面无表情地伸手，用红笔在那个张牙舞爪的小人上打了个规整的叉，表示此提议已被否决。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孙悟空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他顺手拿起哪吒桌上一支没用过的水彩笔，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他指间快得只剩残影。

一直凝神感知着什么的杨戬，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似是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校园图书馆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那孩子……”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身畔，似乎又多了一道微弱的‘缘’。”

孙悟空转笔的动作一顿，随即了然一笑，金瞳里闪着八卦的光：“嘿！是道挺鲜亮活泼的‘缘’！好事儿啊！省得她总绷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身旁的哪吒，“看见没？咱们温丫头也有人追随了。”

哪吒回想了一下刚才透过窗子看到的温寒和那个陌生女孩站在一处的画面，平淡回应道：“嗯，看见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是好事。”

杨戬闻言，目光落回哪吒身上。他并未多言，只是站起身，将笔记本轻轻放回哪吒桌面。

孙悟空看着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转而冲着哪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将刚才把玩的水彩笔递到他面前：“这颜色挺鲜亮，适合你。”

哪吒看了看那支笔，没有接：“我不需要。”

“知道你不要，拿着玩玩呗。”孙悟空浑不在意地塞进他笔筒里。

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