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焱坚尼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眼神游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岁安见他没回话,也沉默了下来,微微垂着头。
良久,烈焱坚尼才缓缓开口:“你说我变了,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它总是催着人往前走。”
闻言,岁安轻轻一笑,“说得倒是。”
时间催着人成长,就像一棵幼苗渐渐长成参天大树。但那些曾经清晰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却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被岁月斑驳了的痕迹。
烈焱坚尼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的状态比重逢时还要不对劲,你真的没事吗?”
岁安往后一靠,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没事。”
烈焱坚尼再次看了她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说道:“我和芭瑞丝都会在这里待很久,若有事可以联系我们。”
“好。”岁安简短地回答。
若知道那天他和芭瑞丝走后会是这样的情景,烈焱坚尼想,无论如何他都会留下来的。
看着桌上的信,烈焱坚尼不知是应该着急还是该笑。她如今竟然学会了留下一封信悄无声息地离开。
芭瑞丝看着桌上,显得有些担忧,“我们要去找她吗?而且她这几天看上去情绪有些不对。”
烈焱坚尼看着桌上的信纸,这种古老的告别方式让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转身走向门口,同时他对芭瑞丝说:“走吧,去新月饭店,那里也许能查到她在什么地方。”
闻言,芭瑞丝跟上他。
调查结果显示岁安买了张去长白的票。尹南风看着结果,双手环抱,微微向后仰,“你们这么担心做什么,这么大个人还能不见了不成?”
烈焱坚尼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最后一天和她见面时,她的情绪不对劲。”
闻言,尹南风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起她的身体状况和之前的事,这样看来对她的打击不小。但她也清楚,岁安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打倒的人。“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也许……她只是去看那些没机会看到的风景。”
岁安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雪白景色。传说这里终年落雪不化,寒冷至极,传说在深处的天池有着白色的雪怪,传说这里时常出现绿色的幽火,来这里的人通常被出现的幽火吓到魂不附体。
传说太多以至于让人难辨真假。这片神秘之地始终吸引着形形色色的人到来,无论是探险寻宝还是寻找传说,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留了下来。
岁安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长白确实终年落雪不化,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刺骨寒冷。
这里的美与辽阔伴随着深沉的寂静,绵延数千里都是白色的雪野。还未到山顶,眼前的空旷与寂静让岁安感到一阵从心底蔓延的孤寂。
她的呼吸迅速化为白雾,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距离,抬脚继续向前走。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她身后,有一个人正沿着脚印默默地跟随。
终于来到山顶,岁安弯下腰,手抚着心口,缓了几秒后直起身,轻吁了一口气。
俯瞰着山下的风景。在蔚蓝色的天幕映衬下,雪山巍峨耸立,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卷缓缓展开。皑皑白雪闪耀着银辉,好似大自然最纯净的馈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雪线以下,斑驳的冰壁与岩石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与坚韧。
随着视线移动,蜿蜒的山脊线上一道道雪崩的痕迹如同大地的伤痕,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野性的美。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烂的金红色,雪山更显得庄严而神圣。晚霞下的雪峰被柔和的光辉镀上了一层金色。
眼前美景虽壮观美丽,但周围空无一人,仅她一人独赏,这让岁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你想看的雪景,我已经帮你看了,雪白一片真的很美。我替你看过了苍茫雪山,但此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去看我向往已久的自由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代我看一看我看不到的自由。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做一个冰冷的石头了,也不要再做人了,因为做人真的很累。就做一只鸟儿吧,一只候鸟,无拘无束地飞往广阔的天地。岁虞,岁岁无虞,也希望你如这个名字一样,安好安好无虞。
看着眼前壮丽的雪景,岁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如一只候鸟,已经飘零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来时的路,久到记忆都已模糊。在海里浮浮沉沉,途中经过岛屿短暂停留后又继续漂浮,没有归巢。
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他没有穿那套蓝色制服,而是换上了普通人类的衣服。他默默地站着,注视着那人,仿佛一个影子。回头,随时在,往前走,沉默跟随。
他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