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似乎很多人见到纪铭轩都是这句话,九年的时间,这个男人几乎隔绝了一切交际,却没能泯灭半点昔年恩怨。
大概是挫伤了胳膊,纪铭轩一手扶着,本就虚弱此刻难捱的痛意压弯了他的腰,祁屿的耳边还有他极尽全力隐忍的抽气声,嘶嘶的,叫人跟着心紧。
“何总深夜拜访,这是送的什么礼啊?”还是那么处事不惊,即便枪都快要抵在他的头上。
“纪少这么说可就没什么意思了。”那个被称为何总的摆摆手,颇有点无故的意思“我本来只是想请你去御骅喝杯茶,谈谈生意,谁料你这小跟班以为我们是坏人,我们当然要采取一些自我保护措施。”
祁屿在一旁干着急,抬头看纪铭轩想告诉他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伤害对方反倒是对方步步紧逼。
“叙旧尚可,生意就不必了。”纪铭轩没理他,是刻意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纪少不是一向很有主见?他不让的事,你想做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是吗。”
“何总高看了,我还真没那个胆子。”似笑,纪铭轩一再让步的同时,眼睛里却漏出了一点没能完全被藏匿掉的凶光。
不止姓何的惊讶,其余人也同他一样意外纪铭轩的退让,余光扫到祁屿,又想到方才赶来时两人相拥的那一幕,他们似乎知道原因了。
“不得不说,纪少真是钟情,竟然给我一种小黎还活着的错觉。”乌压压一群人,黑云遮日般的排场,在姓何的挥手间让开一条路,是放他们走,通往山庄的路。
祁屿不敢,他又一次抬头去看纪铭轩,男人仍然没有理会,他伸手去揽祁屿的肩,带着他毫无顾忌的朝山庄走去。
少年做不到他那种坦然,当然,他的预感是对的,枪声响起的瞬间,少年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子弹射穿肉体的痛却并没有如期而来,那一刻,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甚至准备好了被打穿心脏当场毙命的结局。
只是在此之前,比这一切都早的,纪铭轩也料到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把祁屿让在自己身前的原因。
那声闷哼太难察觉,黑外套染血,那些人或许会怀疑这一枪是不是偏了,只有祁屿知道,没有,只是有人替他挨下。
“纪铭轩…”祁屿的声音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心里比挨了枪子儿还疼,眼眶也酸涩难受,再多站一秒都要忍不住眼泪。
雨先眼泪一步,滴答滴答从乌黑的云层中滴落下,而此刻的纪铭轩,他就像有了裂痕的玉,此刻受到重创碎裂的可能性也变得更大。
那些人走了,没得趣都觉得挺扫兴,黑暗的森林里安静下来,地上躺着几只乌鸦的尸体,羽毛掉了一地,仔细看树上还有大小不一的弹孔。
纪铭轩不是一回两回受伤了,在他从小到大得训练里,中枪这种或许早已经不值一提,毕竟在那种地方,比的不是伤,而是命。
“有什么好哭的。”不能说不懂,纪铭轩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他学着当年黎会长对他那样,说出来的话也似曾相识,就连笑容也是,别扭而又生硬。
祁屿本来是想拉着他去医院的,但纪铭轩拒绝了,私人医生来给他打了麻药,取出子弹的过程是血腥的,缝合后的伤口也狰狞无比。
纪铭轩却坦然,吃过药以后他靠在沙发里,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色平静“怎么?这点事儿,被吓到了?”
酷似打趣的语气,却是作为老师的威严。
“纪铭轩,人是会死的。”心里还疼着,祁屿承认,自己是被吓着了,他没找镜子不知道自己在纪铭轩眼里眼睛怎样的红脸色怎样的差,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还挺可笑的。
“明天,我会叫晴芸安排你新的住处,这里不安全了。”纪铭轩僻重就轻的话让少年心里发凉。
他当然听得懂祁屿的话,明白祁屿想问他什么,但是…他不能回答,也没法回答。
赶在他走进卧室关门的前一秒,祁屿叫住了他,声音都撕裂了,少年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答案。
这个男人迷一样的存在,曾经有问必答,在一切逐渐浮出水面的过程里,却对大多数问题选择避而不答。
窗外雷鸣,雨哗哗的下,一切都吵闹,一切也都安静,那晚祁屿怎么也睡不着了。
可是,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