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纪铭轩一直沉默着,天气晴朗,偏偏祁屿觉得那唯一一片乌云就笼罩在男人的头顶,即便他表现得再轻描淡写却也还是逃不过他周遭的气氛。
叹了口气,祁屿径直朝路边的超市走去,他似乎买了什么,走到纪铭轩面前从衣兜里拿出来,在太阳下亮闪闪的。
什么都猜了一遍,纪铭轩还是被震惊到。
——是一颗琥珀蓝的水果糖。
“心情不好,是最适合添一点甜头的。”祁屿抬头看他,眼里也亮晶晶的。
阴霾并未消散,但笑意也是打心底而来的,纪铭轩难得这样平凡又温和,一瞬间眼前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什么年纪,还贪甜。”
“什么什么年纪,没人规定什么年纪不能吃糖,我七老八十不开心了该吃还是得吃。”祁屿瞪他,很强硬的把那颗糖塞进纪铭轩的手里,一边还气恼似的骂骂咧咧“像你这种木头脑袋,就该多吃点糖,沾一沾人气。”
很有意思的小孩,如果,他不是被父母和吴晟推出来作为牺牲品的话,他的天真单纯可以留存一辈子那么久。
“要不然就算你想找,估计也没有哪个姑娘能看上你,不是所有事都能靠那张脸的。”走在前边的声音有些远,祁屿还不停不休的说着,徒留身后跟着的人在心底默默否定。
不是所有人都看不上他,是有那么一个人的,一步步教他在黑暗里善良,教他怎么伪装,教他生存。
是有那么一个人的,但他不是个姑娘。
“接下来我们去哪?”走出没多远,少年回头看他,静心期待着等一个答复。
“今天是专属于你的,看你。”攥了攥手心里那颗糖,最后揣回兜里。
难得一个好天气,游乐场也人山人海,祁屿只看了一眼来时兴致勃勃的模样便转瞬成了被泼水的落汤鸡“算了算了不去了。”
他转身走,纪铭轩就跟在身后,没什么温度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去了?”
“人那么多,等排到了还不得明天了?”祁屿耷拉着脑袋,抬脚踹飞了躺在路边的小石子,幽怨的快要下雨了“就当你欠我的,日后哪天有时间人也不那么多再来吧。”
“嗯。”
这一天的纪铭轩是反常的,他没有在吃饭的时候给他讲述一道美味佳肴背后的狰狞,没有跟他说那瓶葡萄汁名字的来源,没有在走路时从背后突如其来朝他扔一颗石子叫他警惕并且接住,甚至连看他的眼神,冰冷下都有着连祁屿都能注意到的柔和。
很别扭的感觉,直到夜幕降临,纪铭轩坐在茶桌前眼神还是时不时落在祁屿身上,少年才终于觉得,手里的书也不是那么好玩儿了。
“你看我一下午了,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啊。”放下写着言情类别的花哨情爱故事,祁屿回头和纪铭轩再次移过来的眼神对视。
“没什么。”
祁屿这一天难得清闲,没有训练所以也不是很困,那本小说被他坐在窗前从头看到了尾,有些无聊的咂咂嘴,看向窗外的高山松柏。
黑夜里,美好被掩盖,白鸽换成乌鸦,绿松变得乌黑,阴森必不可免。
祁屿对纪铭轩的初印象就是第一次来到这时定下的,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站在红旗下为国贡献甚至捐躯的伟人,第一次,有这样一个卧底协助者,是以乌鸦的形象走进他的视线。
在这不长不短的两个月里,除了没时间回来的纪铭轩叫Faust来给祁屿做饭会住上一宿以外,这偌大的山庄真的就像酒馆那个姑娘说的那样没人光临。
不该是没人愿意来,而是没人知道这山庄的存在。
纪铭轩这样的人,长相风度都完全贴合女生的审美,服服帖帖一个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混血”霸总,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倾慕?
可是一个人的生活,真的不会觉得孤单吗…
这个世界上每一年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无法估计的可能,不是所有的忧愁和情绪都能被书、茶那些优雅的情调所安慰。
“纪铭轩,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吗…”祁屿回头,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