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旁人细品慢尝的情调,相对而言,祁屿觉得再慢一会自己就会饿死当场,所以在他面对那一小盘蟹肉蟹黄的时候,不算狼吞虎咽,但也的确跟情调牵扯不到半点关系。
“饿了?”纪铭轩没有动的意思,刀叉摆在那,牛排都快凉了。
废话。祁屿在心底深深翻了他个白眼,嘴上忙着吃,没理他。
刀子切开牛排划在盘子上的声音很轻,祁屿几乎没怎么注意对方的动作,再抬头时,纪铭轩的盘子里那么大块牛排就被分割均匀,盘子推过来,祁屿还愣着。
“不是饿了?多吃点。”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这一顿算奖励你这一个月的努力,下个月会增加难度,看你本事,学得快我会早点带你学枪。”
最终目的并不在这,虽然开枪也是祁屿梦寐以求的,但他有更高的目标。
“等你把一切弄明白,就是你有能力做卧底的时候。”纪铭轩看懂了他眼睛里的话,抢先一步说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跟吴大哥回去,文和会会长的人头好歹能立个特等功,前途无限啊。”祁屿不解地看他。
“祁屿,有些时候,当得到和失去不能成立正比,并且失去占据大部分,得到的那一点东西是不足以叫人动心的。”又拿起一只蟹,拆解的动作熟练到几乎不需要去看。
“失去?”祁屿是真的没听懂,他眨眨眼睛,一双眸子水亮,猜测、思考,他想,纪铭轩一定是在那场浩劫中经历了什么无法弥补挽回的错误性事件。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莫名的失落,祁屿这样告诉纪铭轩。
可男人却云淡风轻的很,好像经历那些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祁屿,相反的,看着少年沉沦在自己猜测中愈发悲伤的眼神,纪铭轩笑了“改改你的多愁善感,做卧底,对敌人共情只会害死你自己。”
时时刻刻的教育,祁屿翻了个白眼,撇嘴无辜道:“你又不是敌人。”
不过不得不承认,纪铭轩笑起来是极好看的,那双无情到似乎杀人也不需要眨眼的眸子微眯,嘴角有浅浅上扬的痕迹,一闪而过的温柔,就像月色下划过的流星,虽转瞬即逝,但刻骨铭心。
“未来变化多端,今天的朋友,或许就是你明天的敌人。”
是啊,非亲非故,仅仅只是以“老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人,这样的关系,就足以祁屿对他的身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共情而悲伤。倒是似曾相识,纪铭轩有些出神的想。
九年,或者更早之前还在文和会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吗?男人一双深邃的眸子轻轻搭在埋头吃饭的祁屿身上,照镜子似的,他看见了自己。
一个不敢杀生胆怯又虚伪的人,而在这遥远的九年中,有些东西颠倒了,就比如,现在的纪铭轩把善良叫做虚伪那样。
他冰冷无情,好像在九年前一咬牙把自己的心摔碎了那样,没有任何一点同情施舍给任何人甚至是自己,他就这么放逐了自己的灵魂,随着他爱的人离开。
“你这样的人,要孤独终生一辈子的!”祁屿撇撇嘴,憋了好一会道出这么一句话,企图噎死眼前得意洋洋的男人。
但他并不了解纪铭轩。
“这句话我倒是驳不了你。”杯子里的不是酒,但上好的葡萄汁,轻轻晃了晃,抿一口。
没能得逞,祁屿反倒顿住,他眨眨眼手里的叉子还插着一块牛排喂在嘴边,反应了好一会他仍觉得纪铭轩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的话才这么说:“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真应验了,你不得来找我给我两拳。”
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会说出来的话,纪铭轩看他,笑意挂在脸上,一双黑眸却有些落寞,是不同以往的,低沉了声音,甚至不像是在跟祁屿说话,那样深沉仿佛誓言般的郑重“不是乱说。”
但这些祁屿全然发现不了,他的性格本就这样,天真善良是真,大大咧咧也是真,他自然察觉不到那冰冷外表下的悲凉,至多也只是觉得,眼前人这样有着几乎可以说是迷倒万千美少女的绝佳容颜,就这样被遗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
“为什么?”下意识的,祁屿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然后又在回过神后摇头解释“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探查你的曾经,你如果不…”
“没什么,衡量得失轻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