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月“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刚想开口,嘴里便满满地被糍粑糕给塞住了。
边叔叔“刚刚忘记和你们说了,除了糍粑糕,蒋姨还做了些小菜,你们快尝尝。”
几乎同一时间,边叔叔从我身后走出来,笑眯眯地从柜子里拿出了腌菜,要我们伴着糍粑糕吃。
边伯贤“所以娘,还是不高兴吗?”
边伯贤站到我身边来,看着他的父亲,我却没有看到他眼神里的悲伤或喜悦,好像就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
边叔叔“我和你娘都年纪大了,你这样的言论,是妥妥的不敬。不尊长辈的约定,反而以个人的情爱来决定心意。”
边叔叔“若月儿还如之前那样,我们自然……会让你娶她。”
边叔叔的声音渐渐小声,其实我也只是跟着祖父才常常到边叔叔家玩,最近两年,我原本想着是因为祖父年纪大了,不爱走动,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岁数不小,不太时候到处乱晃,也没想那么多理由。
可也就是这一点,原本我与边伯贤的年纪相仿,可我从未听祖父说过边叔叔想要替儿子求亲的意愿。
是为什么?
边伯贤“好吃吗?糍粑糕。”
他没有回答他的父亲,反倒转头来问我这糕点好不好吃。
我点了点头,他笑的开心。
边伯贤“爹,我们带点回家吃行吗?月儿说她爱吃。”
他的语气好似一个向着父亲撒娇的小童,边叔叔除了点头也没别的办法。
边叔叔“依你。月儿,以后爱吃就跟伯贤说,我们让蒋姨做了马上就送过去。”
是的,我是边伯贤的附属品,也就是说,少去边府,留在边伯贤那就行。
苏幼月“好,谢谢叔叔。”
边叔叔“还叫叔叔呢?”
苏幼月“谢谢爹。”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边伯贤扭头把桌子上剩下的糍粑糕给装进食盒里,满意地拍了拍手,提起食盒就带着我出了家门。
苏幼月“那么快就走啦?”
我紧步跟上去。
边伯贤“是啊,还留着干嘛。人家不都赶你走了?”
他惯会取笑人。
苏幼月“那你也知道,不就明摆着带我上门受羞辱的嘛。”
边伯贤“错了,我是带你来认仇人的。”
他悄咪咪地在我耳边说下这么一句话。
苏幼月“哪有?边叔叔怎么会是仇人。”
边伯贤“回家吧,我听说今天老江可是抓了几只螃蟹,我等会挑两只最大的都给你。”
他哈哈笑着,完全不管我在想些什么。
真是奇怪呢,边伯贤。
这么想着,我的脸上开始发烫。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脑海里只想着边伯贤了呢。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我渐渐地靠在边伯贤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恍惚间,听到他在哼唱着一曲摇篮曲。
“娇儿入梦,如痴如醉。春雨绵绵,皆与梦违。”
曲儿很轻柔,可词却听不太懂。
边伯贤“月儿,你什么时候才会从梦中醒来呢?”
突然我惊醒,发现我正在漆黑的房里,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刚刚到底梦见了什么?
醒来竟然完全不记得,可分明好像是一场噩梦。
梦里有鲜血,有战火,可就是没有我。
我随手拿了一件外衣披上,往外走,皎洁的月光从门的夹缝里钻进来。我扒开梦境的边缘,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月光下,那个男人就这么靠着我门外的墙站立着,月色的阴影照的他的面庞棱角分明,我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秒。
边伯贤“怎么醒了?”
他抬眸看向我,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嗓音与我梦里的相似,却不曾有梦里的清晰与刻骨。
苏幼月“做了个噩梦,不太舒服,出来走走。”
边伯贤“一件轻衣披着,晚上风大容易着凉。”
说着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走近我,为我披上了带着他的气息的外衣。
苏幼月“没关系的,我没有那么弱。”
边伯贤“就当是我想为你这么做。”
他一字一句,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钻入了我的心,瘙痒难耐,叫人忘怀不得。
边伯贤“既然睡不着,陪我出去走走吧。”
苏幼月“好。”
我应了他,随着他往门外走。可他一转弯,便到了马厩,骑上了他的白马,居高临下地朝我伸出手,

边伯贤“我猜,你应该不会害怕骑马吧。”
其实从小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干过,唯独偏偏没有骑过马。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对这种大型的动物就感到害怕,反正总觉得难以掌控。
可为了撑面子,我硬说着。
苏幼月“怎么可能!”
我拉着他的手,借力他让我坐到了马鞍的前方。他的手臂从我的背后环住我,全身上下都被边伯贤身上的香气所裹挟。
边伯贤“你的身上有玉兰花香。”
他一边轻轻拉动马绳,一边在我耳边轻轻说着。虽然我现在照不见铜镜,但我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非常红。
边伯贤“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和那日在百老汇说的一样,他为何总能那么自信,他能够保护好我。
或者说,为什么他总是说我需要他的保护。
苏幼月“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柔弱,边伯贤,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边伯贤“可我想要保护你。”
骏马疾驰着,我的心也快速地跳动着。
苏幼月“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和我说了。”
苏幼月“可边伯贤,你可知道我还只是二八年华,你一遍一遍地和我说,我会误会的。”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更猜不到我说这段话的时候他会想什么。
边伯贤“误会什么?”
苏幼月“误会……你心悦我。”
我的身后沉默了许久。
边伯贤“月儿,今晚的月色很美,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带你出来。你年纪还小,应当见见这繁华的世界。”
他避而不谈,那我也就装聋作哑。
苏幼月“边伯贤,我什么时候可以回百老汇唱歌。”
边伯贤“随时。”
身后的人将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我止不住地一滞。
边伯贤“到地方了。”
我扭头一看,居然是一座乱坟场。
苏幼月“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
我寒毛直竖,握紧了边伯贤抓着缰绳的手。
边伯贤“两年前的今天,我参加了回国的第一个战役。”
边伯贤“当时的我,属于临危受命。指挥官战死,而我作为德国海归,新任督军,被要求去安排战役的排阵。”
边伯贤“可我拿着德国学的那一套在这里,根本不适用。我们有很多同胞都死在了那场战斗中。”
边伯贤“而我也被敌军俘虏。”
这大概就是小青跟我说的二姨太嫁进边家的前情提要吧。
边伯贤“等我被副官所救,逃出生天之时,却发现我的兵全部被丢在了这里。”
边伯贤“因为我们这里的地方军阀,当时立刻与敌军签订休战条约,而这些原本应该是英雄的人物,却成为了叛军。”
边伯贤“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断地挖坑,掩埋,再挖坑,再掩埋。”
边伯贤“这上面现在又堆满了人,而我的英雄们沉于地底。”
边伯贤“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边伯贤“也是我想改变的世道。”
边伯贤“月儿,你愿意陪我一起改变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