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萧瑟慢条斯理地捡起满地狼藉,雪地上散落的佛珠,那抹刺眼的水蓝玉佩,以及被马蹄踏碎的红绸残片,都被他一一拾起,拢在掌心。
雷无桀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雪雾尽头早已不见踪影的方向“他们抢了我的马!那是雪月城最好的马!”
萧瑟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雪大 “赔你十匹。”
雷无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担忧与失落的茫然 “可红鸾姑娘她……”
萧瑟终于抬眼,瞥了这夯货一眼,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锐利 “那可不是你的红鸾姑娘。”
雪雾尽头,烈马嘶鸣着踏碎荒废山神庙门前的蛛网与枯枝。庙内昏暗,尘埃在从破窗透入的雪光中浮动。供奉的神像早已斑驳不清,露出底下泥胎的本色,笑容模糊而诡异。
无心将红鸾抵在摇摇欲坠的供桌上时,腕间还死死缠着那截夺来的红绸,粗糙的布料深嵌进皮肉,分不清是谁的血染红了边缘。方才在马上疾驰时崩散的乌木佛珠,此刻零落在地,竟巧合般在积满灰尘的地面、在那斑驳神像的脚前排开歪斜的一行,像一句无人能解的残缺偈语。
红鸾后背撞上冷硬的桌面,疼得闷哼一声,眼中却燃着更烈的火。她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隔着僧衣,力道大得仿佛要撕下一块肉来。
“王八蛋!”
红鸾含糊地骂,声音里带着喘,带着颤,带着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嗯。”
无心竟应了,声音低哑,箍在她腰间的臂膀如铁铸,纹丝不动。
红鸾喘着气,抬眸瞪他,眼里水光潋滟,映着破庙里昏暗的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烈。
“我要告诉全江湖!寒水寺的和尚强掳良家……”
还没等红鸾的话说完,无心忽然掐住她的后颈,不是温柔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猛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属于僧人的吻,粗暴,急切,甚至带着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唇被磕破,胭脂的甜腻与血的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如同最烈最毒的酒,烧灼着理智的残垣断壁。红鸾僵住,随即更凶狠地反咬回去,像两只在绝境中撕咬的兽。
喘息在空旷破庙里被放大,混杂着灰尘的气息。良久无心才稍稍退开,却仍抵着红鸾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滚烫地交织。
无心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碾磨出来,带着破戒后的某种奇异平静,又藏着更深的、亟待爆发的暗涌。
“施主,地狱太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始终箍在红鸾腰间的手猛地用力!本就腐朽的供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惊起梁间栖息的几只灰雀,扑棱棱地撞破残窗,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破碎的木料与飞扬的尘埃之间,他紧紧扣着怀里的人,僧袍与红裳彻底缠裹,再分不清彼此。
无心垂眸看着怀中人因惊愕和动荡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不再是那个悲悯合十的僧人。
无心低声说,如同立下某种不容反悔的契约。
“先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