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人顿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迎面站着一个男孩，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穿着白色棉衣，还带点蓝色，脖子上带着一条四叶草项链，在阳光照射下还会发出微微的光亮，他身旁还跟着另一个小男孩，看着应该是他的小侍从，刘老汉琢磨了一下，便道：

“是桑少爷吗？”

刘老汉拉着赵言缓缓走去，赵言一直躲在刘老汉的背后，时不时的会偷喵一眼，到男孩面前又停住了，男孩又开口道：

“刘爷爷…说了很多次了，叫我阿野便好…”

刘老汉笑了笑，便道：“好…好”

赵言躲在背后望着桑野，他思索着：“他生的可真好看，他一定很幸福吧，他父亲母亲一定很疼爱他…”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羡慕之情，但小时候的桑野…眼里似乎已经没有光了，脸上也看不出一丝笑意，眼里也没有柔情，反而剩下的只是那种无情，冷漠，看透世俗的感觉，也不知他曾经历过什么..刘老汉将赵言介绍给桑野认识，赵言还是有点怕怕的……刘老汉道：“来小言，这个是桑家的大少爷叫桑野，他比你大些，得叫哥，你们认识一下吧……”

赵言听了刘老汉的话，跟桑野打了个招呼，但说的有些吞吞吐吐的

“你…你好…”

赵言说完又缩了回去，桑野看了看他，便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桑野…”

“我…我叫…赵言……”

桑野点了点头，但赵言看桑野那个眼神有些害怕，只觉得像冰一样冷……刘老汉笑了笑，又道：“他有些怕生，别见怪…”

“没事”

桑野回道，刘老汉向桑野道了别，桑野晚上会来给他们送点被子和衣服，还会再见到，刘老汉将李肖多给的钱给了桑野，让他帮忙转交，他们没走多远，就碰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也认识他，他朝刘老汉走了过来，便问道：

“哟～刘老汉，要去哪儿啊？”

刘老汉听了便答道：“带孩子逛逛……”

说着他咳了两声，看着好像是生病了…那男人望了一下赵言，又道：“你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捡个孩子，你打算怎么过？”

赵言听了这话，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拖累了刘老汉，内心有些难过，但刘老汉不是这样想的，他思索着，便道：

“哎…别这么说，他还小…”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他的世界少了一把伞……一把可以遮雨的伞，少了一束光，一束可以给予他温暖的光……”

说完，他便拉着赵言走了，男人也没多说什么，他在想，这或许就是刘老汉最坚定的答案，这世间倒真有真情在，就如刘老汉对于赵言的偏爱与救赎一般…这一路上，赵言有很细心的给刘老汉带路，但刘老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着赵言去了另一个地方，两人走在比较上坡的路上，应该是要上去什么地方，旁边是一些枯树，刘老汉拉着赵言走着，太阳的余晖照射在两人身上…

走了一会，两人到了山顶，山不是很高，但可以看得到整个长安，他们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望着这落日余晖，这盛大的长安，赵言望了一下刘老汉，又转头望向了夕阳，便道：

“爷爷…夕阳好美啊…”

“嗯..很美..”

刘老汉回道，赵言又看了看他，心底有些酸楚，刘老汉虽看不见，但他能用心去感受这世间美好的东西……

“爷爷，你经常来这里吗？”赵言又问道，刘老汉思索了一番，便回道：“对…但这回…爷爷身边多了个人...”

赵言笑了笑，便道：“以后，我会一直陪爷爷来看夕阳…”

从此赵言每天都会与刘老汉去看夕阳，出去散心，两人相处的很好，桑野时不时的会来拜访刘老汉，桑野修习法阵的时候，赵言也会躲在角落偷偷学一点，他也不敢跟桑野讲话，桑野表露的确实冷漠了些，有些不近人意，赵言也不敢跟他多说…他与刘老汉就这样渡过了一个冬天，遇到刘老汉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事了，但好景不长，刘老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也患上了重病，刚进入春天不久，刘老汉就病倒了，卧床不起，桑野也用治疗法阵维系着他的生命，但病根难除，还是治不好，赵言守在他身边，很是担心，他害怕刘老汉会离开自己，即便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他还是会安慰赵言，固作坚强“爷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赵言说道，他的眼眸中含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刘老汉强撑着抬起手摸了摸赵言的头...

“爷爷没事…不用担心”

赵言又道：“爷爷与骗人……”

他已经哭出来了，刘老汉也没什么办法，他这个病已经维系许多年了，受此折磨，倒真是痛苦，刘老汉看上去很虚弱，他年迈的身体是斗不过这些病患的

“我去找桑少爷……他一定能治好你的，他一定有办法的…”

赵言说道，他起身想走，却被刘老汉拉住了，刘老汉摇了摇头，道：“我本就命不久矣……不用去找他了，他也没办法……”

赵言哭着说道：“我…我不信…”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爷爷还经常与我提起狐神，他一定能救你…我去找他…爷爷你等着我………”

说罢，他便跑了出去，刘老汉也没能留住他，他叫唤了两声，赵言已经跑远了，他咳了几声，看着挺严重的，接着又咳了几声，竟咳出血来了，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缓慢的呼吸着，又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竹蜻蜓，他的眼睛变得红润起来，泪水在眼中打转，他盯着竹蜻蜓缓缓说道：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你了…对不起小言…爷爷终究还是留下了你一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心跳也变慢了，手上的竹蜻蜓也掉落在了地上，断了半边翅膀，刘老汉缓慢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不在了，永远的离开了…到最后也没能给赵言一句道别的话…

赵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城，直朝灵山的方向去了，路上还下了雨，边跑边流泪，他真的很怕刘老汉出事，怕自己晚了一点，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刘老汉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又加快了步伐，但跑的太快，一下子跌在水坑里了，衣服都湿完了，手也被磨破了，他缓了一下，又爬了起来，继续跑…到灵山脚下时，就遇到了不顺的事，赵言停下了脚步，迎面有几只狼正盯着他看，那眼睛是红色的，看来是几只还没修成人形的狼妖，赵言不知如何是好，爷爷还在等着自己，但又斗不过狼妖，他眼里透露出一丝无助，那几只狼也向他冲了过来，他开了法阵，但一颗星也没亮起，还修习不到位，只能用从桑野那学来的几个小招式抵挡一下，但威力太弱，对狼妖来说根本没多大影响…狼妖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似的，一直朝赵言进攻，把他当成了猎物……

其中的一只狼上去一口咬住了赵言的手臂，他的衣服也被撕扯烂了，他的右边肩膀上有一朵红色的洛神花图案，他的手已经流血了，他没有余力反抗，只能任凭狼妖欺负，他的眼里充满了绝望，泪水也止不住的流，赵言怪自己太弱小，既救不了刘老汉也救不了自己，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若是刘老汉不曾患病，他们还会幸福的生活着，若是有奇迹发生，那该多好，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很多种希望，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美好的事物只限于幻想之中……

这时响起了一阵琴声，那琴声化成了波动，一下将那些狼都击开了，那些狼妖也都望了过去，是一只九尾狐，尾巴上有蓝色的条纹，耳朵上也是，脚上还戴着一串铃铛…那狼妖也不傻，他们打不过九尾琉璃仙，便舍弃了猎物，先撤了，他们走后，那狐狸也化成了人，一头银发，一身白衣，瞳色呈淡淡的银色，额头上有灵山印记，他朝赵言走了过去，赵言已经晕过去了，慕林将他抱起来看了看，这时他还没到神级，眼睛下方也没有花钿，只有灵山印记，他看到了赵言的洛神花图案，陷入了沉思……“洛神花，我的……命定之人”

慕林说道，他用法阵替赵言疗了伤，赵言的伤口好了，弄完之后，慕林便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赵言，将他记在了心里……

过了半小时，赵言醒了，感觉身上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他猜想是不是慕林出现了，但又不确定，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前方危险会更多，怕自己死了，就见不到刘老汉了，赵言又往回跑去，雨还没停，越下越大，他冒着大雨跑回了家，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刘老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刘老汉没有再说句一话，赵言叫了他一声：“爷爷……”

刘老汉没有回答他，赵言缓缓的走了过去，眼眶里含着泪水，走过去的时候他多希望刘老汉只是睡着了，但这一睡就是永远…走到他身旁时，赵言跪了下来，伸手去握刘老汉的手，他的手都在抖，泪水从眼角处渗出，他没有出声，周围也都安静的很，只有外面的雨声……刘老汉的手是冰冷的，没有温度了，也没有了心跳，赵言不知如何是好，他心里有些崩溃，他慢慢的哭出了声…

“爷爷…我回来了……别睡了好不好…呜呜……”

他摇了两下，刘老汉已经不动了，这时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赵言又跑了出去，折了一枝桃花回来，到问口时还摔了一跤，他又爬了起来，到刘老汉身旁跪了下来，一只手拿着桃花，一只手握着刘老汉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声音哽咽着说道:

“爷爷…你看啊…桃花开了…你看看…你摸摸它摸摸它…它真的是桃花，春天到了你摸摸看啊……爷爷…”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道：“爷爷…我们说好了，春天到了要一起去看…一起摘好多桃子，还要一起去看夕阳……你…你怎么食言了呢…”

赵言开始大哭起来，桃花也落到了地上，他抱着刘老汉哭喊着，伤心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人的一生中总会失去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这句话的含义了，这一刻刘老汉真的离开了他，永远的离开了…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桑野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看到了一动不动的刘老汉，和魂不守舍的赵言，他眼里没有光了，这一刻…他眼里是空空的，没有之前的天真与灵动了，他静静的看着刘老汉，不说话，也不哭了，就静静的坐着，桑野也很难过，但人各有命，他挽留不住什么，他走到赵言身边，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爷爷已经走了……”

桑野说道，赵言缓缓的说道：“爷爷…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没有夕阳……”

桑野也没在说什么，他扭头的一瞬，一滴泪水从眼角处滑落，这是为刘老汉流的，他们之间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到了第二天，桑野便将刘老汉安葬了，那以后，赵言也不知去了哪里，桑野一直在找他，只见赵言独自坐在那石头上，望着那边的太阳，这背影倒显得有些凄凉，他又在长安城中走着，望见了路旁的包子，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但身上也没有钱，他走上前看了看，咽了咽口水，刘老汉的离开对他打击太重，过了这么些天，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刘老汉让他好好活着，这是他走前最后的心愿了..赵言想伸手去拿包子，被老板看见了，老板对他说道：

“哪来的小乞丐，滚开，影响我生意了！”

赵言又默默的将手伸了回来，但还是有些不愿离去，真的是饿极了才这样，那老板拿起了一根棍子驱赶赵言，赵言也走开了，他还回头望了一下，那老板想打下去，桑野来了，那老板见是桑野，也放下了手中的棍子，笑脸相迎的……“哎，早说他是桑少爷你的弟弟嘛，我送给他就好了”

老板说道，桑野并不想理他，直接将赵言带走了，那老板也只好回去了，他给赵言吃了饭，又换了身衣服，但赵言还是不敢亲近于他，桑野看着他说道：

“刘爷爷让你好好活着，你就应该做到…以后…你可以叫我哥或者……阿野…”

赵言在嘴里嘀咕着爷爷两个字，但人还是没醒，血一直顺着冰刺流下，滴落在法阵上，只感觉浑身冰冷的很…他迷迷糊的睁开了眼睛，仿佛看到慕林，慕林下来了，赵言看到了他身后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