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老人拉着赵言走的很慢，赵言也不哭了，老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赵言望着他，老人一直目视前方，目不转睛的，赵言觉得他的手很温暖，被磨破的手也不疼了，赵言好奇老人为什么一直盯着前面，便问道：

“爷爷在看什么？”

那老人停住了脚步，便蹲了下来，老人试探性的去摸了摸走的头，似乎是猜想了一下赵言的位置才摸的，动作也有些迟缓，脸上还有慈祥的笑容，眼睛笑得弯弯的，随后又道：

“爷爷啊…在看前方的道路，孩子…要往前看哦”

赵言看他的眼睛是有所偏斜的，并没有准确看着他，赵言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时的他也不懂那么多，他回道：“嗯！”

老人笑了笑，起身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了，或许老人并没有看到什么，他只是想让赵言往前看，人生道路很漫长，不应该停留于此，或许他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不想赵言也同他一般，赵言还太小，他需要一个依靠，即使自己也过的不如意，但他还是想为赵言撑起一片天..老人将他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子很小，还有些破破烂烂的，屋内也不是那么的暖和，还有一种寒冷又潮湿的感觉，在角落有一床地辅，被子也是薄的，赵言观望着四周，老人摸索着去点灯，灯亮了之后，他又跟赵言说道：“孩子…冷不冷？等爷爷生好火就不冷啦…”

他说的很温柔，赵言也觉觉得很安心，他答道：“好！”

说着，赵言便乖乖的坐了下来，老人摸索着找柴火，弄了一会，便抱着一些木柴走了过来，生火时老人也是目不转睛的，似乎是眼睛看不见了…

赵言一直盯着他看，一句话也不说，赵言见老人吹那火，半天吹不起来，他就过去一起帮忙，没过一会，火便生起来了，比刚刚暖和多了，虽然简陋了些，但赵言觉得这是最幸福的事，老人笑了笑，便道：“真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言小心翼翼的回答老人，他怕一说错话老人就会生气，会不要他…

“我……我叫赵言…六岁了…”

老人笑了笑后又摸了摸他的头，便道：“爷爷以后便叫你小言吧…”

“好！”

老人思索着，又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又蹲下摸索着什么，赵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

“爷爷…你在找什么？”

老人思索了一下便道：“爷爷在找药，小言的手不是受伤了吗？不及时处理会更严重的…”

“谢谢爷爷…”

赵言开心的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关心，不禁有些心酸…老人摸索了一会，手上抱着个盒子，盒子上有精致的花纹那些，看上去也很新，老人抱着盒子走了过来，他将盒子打开，伸手摸了摸盒子里的东西，是一些各种形状的小瓶子，也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上面也没什么标签，他要怎么找呢，他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圆形的小瓶子，他又用手确认了一番，便道：

“我记得桑少爷说过药都装在这个盒子里，嗯…擦伤的药好像…装在圆形的瓶子里…小言…你看看这是不是圆形的？”

他说的有些慢，又很温柔，赵言走了过去，往盒子里看了看，还真的是各种形状的小瓶子，不带重复的，赵言在想老人口中的桑少爷还挺细心的…

“是的…爷爷……”

赵言回道，老人开心的笑了笑，随后又将那小瓶子打开，里面装着白色的药膏，一看就是上好的药物，这个桑少爷还出生于富贵家庭，有一颗这样的心，真是令人感激……老人用手抹了一点药，便叫赵言伸出手来，赵言也乖乖照做了，老人帮他擦药，可他明明是看着赵言的手的，可却抹到赵言的手腕上了，感觉到了不是手心，老人又摸索着到了赵言的手心，轻轻的帮他抹着药膏，这时赵言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眶不禁有些红润，老人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心，这感觉很暖心，即便是这双已满是皱纹的手也觉得柔软无比…

过了一会，药便擦好了，老人将药物收拾好放在了一边，后又坐回火边，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赵言看着老人，心里有了个小小的想法，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事很多了，他不像别人一样幸福，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十全十美的，总有人饱受苦难在努力的活着，也总有人什么也不用做，享受着别人用汗水换来的幸福，而他们却不曾懂的珍惜…

赵言伸手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老人眼睛都不带眨的，一直盯着一个地方，赵言试了几下都是这样的，这倒应正了他心中的猜想，他久久不能开口，他不知道要不要说他思索了一番，便道：

“爷爷…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吗？”

老人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赵言，他没想到赵言竟看出来了，但种种行为，眼睛没问题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赵言，但他想他应该告诉他，要彼此信任才是，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他思索着，又笑着说道：

“爷爷的眼睛啊…已经看不见很久了…”

赵言静静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方面是担心老人，一方面担心自己会拖累了他，老人说的话很平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看不见的日子，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爷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阳光了，但爷爷能感受到光的温度，它是温暖的，就像遇见了你一样，遇见你爷爷很开心，虽然爷爷看不见你，但爷爷能感觉得到，你是个好孩子..”

老人的回答让赵言很安心，但他不明白老人的用意，老人自己的生活便不好，再加上他，怕是更艰难了，他不知道老人为何会开心，但他此时是很幸福的…赵言又问道：“爷爷为什么会开心？”

老人笑了笑，又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便道：“因为爷爷现在有了你啊，爷爷看不见了，你可以当爷爷的眼睛啊..”

赵言听了回道：“好！以后…我来当爷爷的眼睛，我要带爷爷看最美的春天，摘很多的桃子，晒最温暖的阳光！我们要一起去！”

老人笑着应道：“好…好…爷爷会和小言一起去…”

这画面很温馨，赵言不知道当时还有什么是最好的东西，他只知道一年中万物新生的开始是春天，他想着这预示着新的开始，他想要他和爷爷都平平安安的便好…但美好的东西终有一天会损坏，它不会维持一辈子...

两人入睡了，夜晚很安静，赵言觉得，这是他睡得最香的一晚，虽然屋子简陋，但却让人住的安心到了头天早上，老人早早的便起来了，赵言还没睡醒，外面还飘着雪花，老人手中拿着一个镯子，银色的，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玉，还有些花纹，应该是他留了很久的东西了，可能家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这镯子值几分钱…他坐在门口，靠着门框，抬头望着天上的飞雪，虽然失明，但他在用心感受，身上只穿着一件棕色外衣，外衣也不算太厚，一股冷风吹来，他也丝毫不动摇，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咳了两声，赵言从被子爬了出来，揉了揉眼睛，老人听见了动静，便朝他走了过去，帮他擦了擦脸，又拿了一件衣服给他穿上，衣服对赵言来说，太大了些，但只要暖和些便好了

“走，小言…爷爷带你去逛逛长安…”

“好！”

老人拉着赵言的手出了门，两人的背影倒是与这漫天飞雪映成了一幅画…两人走的很慢，但一路上却不枯燥，从家走到长安正城，雪也停了，太阳在慢慢的升起，光照射在地面上，地面堆积的雪变得格外亮眼，还会有不一样的光线射出，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影子映在地面，一大一小…这么一小段路程，两人仿佛走完了漫长的人生…两人走到一家商辅前停住了，老人拉着赵言走了进去，赵言好奇的观望着四周，里边有各种金银珠宝，老人带着他走到了柜台前，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棉衣，头上戴着棉帽，手放在口袋里，他见老人走了过来，便说道：

“哟~刘老汉，怎么逛到我的店里了？”

老人姓刘，但具体叫什么，他自己也忘了，只记得一个刘字，城里人就都管他叫刘老汉，他也不在意别人这么称呼自己，自己过好自己的便好了…刘老汉走上前，将镯子递给了李肖，李肖接过看了看，仔细琢磨着刘老汉开口道：

“李老板…你看这镯子…能否换些钱？天冷了…想给孩子买些衣服…”

李肖刚点了支烟，他没注意到赵言，赵言太矮小了，还没柜台高，他看赵言长的挺可爱的，但两人大冬天的，穿得确实单薄，刘老汉也属实疼爱他，才会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钱，李肖看了看手中的烟，又望了一眼赵言，他默默的将烟灭掉了，放在一边，刘老汉没闻到烟味了，想来是李肖将它灭掉了，他在想是不是给李肖添麻烦了…刘老汉开口道：

“李老板为何将烟灭了?想来是我们给你带了不便，真是抱歉”

李肖笑了笑，便道：“哎~烟嘛，什么时候不可以抽?小孩子…闻不得这些烟火味儿…”

刘老汉开心的笑了笑，李肖还挺细心，他知道这烟味难闻，怕赵言不习惯，小小年纪的，不给沾这些，李肖又将镯子拿了起来看了看，便道

“你这镯子也才值个两三百块钱吧，想好要换了吗?”

刘老汉听了有些犹豫，虽然才两三百，但可以给赵言买许多东西了，他思索了一番，便道：

“换吧...”

赵言在一旁看着他们对话，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拉着刘老汉的手，李肖又道：

“你就不怕我坑你吗?”

刘老汉笑了笑，便道：“你不会的……我知道你的为人”

李肖沉默了，刘老汉很信任他，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这镯子最多也才五百了，他看了看两人，心还是软了…一般他做生易，讲的就是货真价实，他给多少价就值多少，不会改变，做事也严格，但这一次，他想破一次例……

“好！等我拿下钱…”

李肖回道，赵言看着李肖拿出了一个皮袋子，又从柜台里将钱拿出来，放进袋子里，等到拿够五百，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从柜台里拿了好多钱放了进去，够爷俩一年用的了，他将袋子弄好，想递给刘老汉，就看到了赵言正盯着他看，赵言可能明白他的意思，李肖给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赵言也没说什么…

“给…就五百，不多不少啊！”

李肖说道，刘老汉接过袋子，感觉有些沉重，便问道：“李老板是不是给错了？为何如此沉重？”李肖回道：“给错了我不亏死了吗？就五百，不多不少”“可是…”

刘老汉有些半信半疑的，李肖又道：“哎！是袋子变重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拿了就走吧，我还要接待顾客呢...”

说着便将两人带出了门，刘老汉也没多想了，拉着赵言慢悠慢悠的走了，李肖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赵言还回头望了一下他，他跟赵言打了个招呼，整了个可爱的动作，赵言也回应了他，看来，李肖虽看上去有些凶凶的，但还是有和蔼的一面的，两人走远后，他便将门关了，挂了个不营业的牌子，是怕刘老汉回来寻他吧..

两人走到一半，赵言看了看刘老汉年迈的身躯，苍白的头发，阳光映在他身上，光线从他半边脸透过来，照在他的脸上，只觉得格外的耀眼，赵言对刘老汉说道：

“爷爷…那个镯子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换掉了，爷爷不会难过吗？”

刘老汉思索了一番，便回道：“不难过，因为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小言啊…你要知道，人生苦短…兜兜转转，人的一生中总会失去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为了值得的人才有意义…”

“嗯，我知道了爷爷…”

赵言回道，他又思索着：“那个钱…对那叔叔来说，一定也是一样重要的东西吧..”

他又对刘老汉说道：“爷爷，刚刚那个叔叔往里边放了好多钱”刘老汉伸手摸了摸，还真的多了许多，他知道是李肖放的，这男人就刀子嘴豆腐心，这样有些亏了李肖了，刘老汉拉着赵言走了回去，可是门已经关了，刘老汉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他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从心底里感谢他，对着门鞠了一躬，便拉着赵言转身想走…

“刘爷爷…”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