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皱眉,道:“你们快些问啊,本道长还有事要办,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耽搁……”
院子里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却就是没人敢接话。
他们敢问刘铁匠,也不敢直接问这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道长。
薛洋彻底不耐烦了,道:“你们问!就同方才问刘铁匠一样,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免得日后又想起来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知该问谁,现在,快给我问!本道长耐心有限,你们要再这么磨磨蹭蹭,本道长也真就怒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支支吾吾,小声的问:“……道、道长,那只女鬼,现在如何了?是被道长您收了吗?还是说已经魂飞魄散了……”
薛洋伸出指头弹了弹额前散落的长发,漫不经心道:“她呀,已经被我镇压了,不会再出来祸害你们了,你们大可放心……”
此言一出,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倒抽气声,百姓们眼神交流的同时嘴也不闲着,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
“天哪,那女鬼还没死呢!竟然只是被镇压,那就是说……有朝一日,还是会出来祸害我们的,天哪,这可怎么办呐!”
“是啊!只是被镇压,若是被什么人不小心放出来了,那可如何是好啊?到时候就没有昨日那么好的运气,正好碰上道长云游了,那时我们该怎么办呐?!”
“是啊,而且这女鬼凶狠的很,被镇压后若是再放出来,怨气定然比之前更甚,到那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薛洋头疼的扶额。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小心,一个比一个谨慎,他只那么随口一说,他们就从里面想出来无数个可能,看来刘铁匠果然够了解他们,知道女鬼之事就此了结最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果然没错。
虽说他挺不耐烦多说,但话是自己说的没错,自己随口那么一说,总要想办法圆场才行。
于是他拍拍手,道:“安静,安静,你们大可放心,那女鬼被镇压,怨气一日不如一日,等她怨气消散,自然也就消失在这世间了……”
此言一出,院中的百姓个个露出惊喜的表情。
“看来这个女鬼是真的要死了!”
“是啊!多亏遇到道长,多些道长替我们除鬼!”
“道长真是个好人!”
看着这些人对自己感恩戴德,薛洋有一瞬间迷失了自己。
他是个……好人?
他捏诀解了咒,院中的百姓一个个解除了限制,就差没给他跪下来。
晓星尘和宋子琛还在,他自然不敢让他们给他跪下来。
这一大院子的人感恩戴德,无以为报,一个个连忙就要将身上的银钱或值钱的饰品赠送给他。
薛洋悄咪咪的接了离他最近几个人的银钱,角度很刁钻,动作也快,保证对面屋顶上的晓星尘和宋子琛看不到。
没办法,出门在外,总有需要用钱的地方,那俩是肯定不会帮他的了,他就只得自食其力了。
一院子的人争前恐后要送礼,生怕他不收似的,薛洋这一刻心底突然涌起了别样的滋味,他说不出来,但心底的情绪很复杂。顾姝晚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对“司”这个姓格外反感。
“砰”的一声重锤,拍卖行的气氛到达了顶峰,她皱着眉睁开眼,一楼正在拍卖的是今天的第五件竞品,一个翠色玉手镯,起拍价八十万。
“这件玉镯没有杂质,翠色均匀,润泽透亮,水头非常足,重要的是,她有着将近两百年的历史,据说是某位隐世家族的传家宝,蕴含着家族和谐、日子美满的美好祝愿……现在,八十万起拍,十万叠加,上不封顶,各位……请竞价!”
顾姝晚看着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碧绿手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头又开始痛了。
五年前她出过事故,似乎忘了某个人,或者说,和某个人相关的所有事。
她让阿胜拿来今日的竞品名单,指着名单上彩绘得十分精巧的手镯,“我要它。”
台下气氛火热,已经将玉镯炒到了两百八十万的天价,最后出价的是一位女士,眼看就要落下第三锤,忽然台上动作一顿,拍卖师激动的说:“顾大小姐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话音落下,台下买家一片哗然,目光看向楼上的隔间,眼里露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五百万买个手镯,不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就算有,也没有人敢跟顾家大小姐竞价。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五百万三……欸?!有人出价了!出价人是……”
拍卖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是二楼二号隔间报的价。
“出价人是司二爷,出价一千万!”
台下一阵尖叫,顾姝晚目光冷凝的望着对面隔间,面色平静,“继续叫价。”
“顾大小姐出价两千万!”
“司二爷出价五千万!”
“顾大小姐出价……一个亿!”
一个手镯,花一个亿去买,若是普通人,肯定要骂脑子坏掉了,然而到顾姝晚和司二爷这个地位,叫价到最后完全就是在拼面子了。
“司二爷出价……两个亿!……两个亿成交!恭喜我们司二爷获得这件独一无二的拍品!”
顾姝晚自持身份,差点没骂出声,“这个司二,是不是脑子有病?!”
当众落她面子,一个手镯花两亿买!
若不是她上面还有老爷子压着,真想跟他拼个底朝天。
阿胜打圆场说:“说不定司二爷是想拍下来送给大小姐您……”
毕竟司二爷与他家大小姐有婚约在身,就是不知道这婚约几经波折,还算不算数了。
顾姝晚皱了皱眉。
寓意家族和谐,幸福美满?如果她是自己拍下还差不多,若是要别人送,她也不可能收下。
原先对这个男人还剩一小半的好感瞬间降至零点。
她皱了皱眉,“我有事先走,你就守在这,无论如何也要拿下那幅送给老爷子的字画。”
阿胜郑重点头。
“颜目,我们走。”
……
“你们在干什么?”
顾舒月连忙把车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她旁边的女人有些埋怨的小声问:“舒月,你不是说你姐几乎不来天盛吗?”
“我哪知道?可她偏偏今天就来了!”
往年顾姝晚都是只在她孩子生日那天来一次学校,昨天不是才来么?
顾姝晚皱着眉,颜目在她身后小声说:“二小姐旁边的是萧雅,萧家独女,有……养娈童的癖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带着颤音,若是顾姝晚此刻回头,定能看见他眼里对萧雅毫不掩饰的恨意。
然而她没有回头,听见颜目的介绍,她皱着眉头,手一挥,便有手下上前去开车门。
顾舒月和萧雅两人拦在车门前,却被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推开。
宽大的车厢里,沈柯眼角坠着泪,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望见那张熟悉的脸的那一刻,他猛地扑上去,哇哇大哭,高智商的小脑袋也懵懵的,下意识抓着顾姝晚喊道:“妈妈!”
猝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妈妈,顾姝晚心神俱震,心都快要碎掉了,望着男孩手臂上的掐痕时,她美目中簇着一束烈火,将要焚尽所有。
顾舒月试图解释:“我查过了,他家是贫民,我们只是带他去游乐场玩,他家人不会——”
“啪”的一声,顾舒月被一巴掌直接打翻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顾姝晚收回手,冷冷盯着萧雅,“此事,我定要萧家主给我一个交代。”
萧雅都吓懵了,她从小被娇宠着,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顾姝晚走后,她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去扶顾舒月,却被她赌气似的甩开。
她也不计较,只是仍有些呆愣的说:“你姐、你姐真可怕,竟然敢打你。”
顾舒月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指拂去嘴边渗出的血,冷冷的说:“这有什么,自打她回来,打我还打得少了?”
……
沈柯趴在顾姝晚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而小手却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抓着顾姝晚的衣服不放,顾姝晚抱着他回了顾公馆。
她五年前回来后,身体状态就不太好,基本不出现在人前,只专心隐匿踪迹养胎,而半年后生产,孩子出了问题,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了,时常需要看病吃药,回来的这么长时间大半都在静养,最近才稍微好点,也并不知道萧家的这些丑事。
如果知道,定然不会让那萧雅嚣张那么久,祸害了那么多孩子。
想到沈柯抱着她时的那一声“妈妈”,顾姝晚心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是人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会喊妈妈,但她不知怎么产生了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她鬼迷心窍的,揭开沈柯的衣服,试图察看什么,然而小孩子肩背上的皮肤白白嫩嫩,毫无瑕疵,更别说胎记了。如果是顾家的血脉,身上一定会有樱花胎记,老太爷有,她也有,然而,沈柯没有。
算不上希望的希望落空,她捂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柯醒后,她把沈柯送回了天盛小学,雷厉风行的将幼儿园上下的管理大换血。
车子驶出幼儿园时,正好放学铃声响了。
学校门口堵得厉害,顾姝晚皱了皱眉,让司机从后门走,然而在掉头的那一刹那,来接沈柯的沈思思拿着冰糖葫芦站在校门口,与她擦肩而过。
“爸爸,你不是说顾姝晚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吗?怎么还活得好好的,在我面前碍眼!”
顾遥眸光一闪,抬眼漠然扫了顾舒月一眼,自知失言的顾舒月警惕的扫了一眼周围,立马捂住嘴。
顾遥缓和了神色,皱了皱眉,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件事,他亲眼看着顾姝晚和那个姓沈的佣人,带着个小女孩一起掉下悬崖,她们怎么可能没死?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姓顾的就这么命大吗?
“舒月,你脸上的伤怎么搞的?”
顾遥望着顾舒月脸上粉底都盖不住的鲜红指印,心疼的问道。
“长姐打的。”
顾舒月碰了碰脸颊,疼得龇牙咧嘴。
顾遥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好好的你惹她干嘛?”
顾舒月愤愤不平,“是她先找我茬,我根本都没有得罪她。”
“你若是得罪了她,就不止这么简单了,”顾遥叹了口气,“你离她远点吧,有多远躲多远,你得罪不起她。”
“凭什么?”顾舒月鼓着脸,“在她没回来之前,我才是顾家的继承人,明明顾家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她回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三番五次挨她的打不说,现在还要我躲老鼠似的躲着她,凭什么?”
闻言,顾遥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他拍拍顾舒月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爸爸懂你,不要与她多起事端,有空多去爷爷那走走,该是你的,没人能夺走。”
顾舒月面上一喜,“爸爸你——”
顾遥朝她摇摇头,“做好你该做的事,多去看看爷爷,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舒月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当然要为她多想。
与其等顾姝晚想起来报复,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
隐郊别墅。
年近七十的顾霆沉穿着简约大气的长袍马褂,一头银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湛蓝色的眼珠炯炯有神,锐利夺目,深不可测,全然不像七旬老人该有的状态。顾舒月小心奉茶到他面前,他浅尝了一口,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连眉间的裂痕似乎都平稳得许多,他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还是我孙女泡的茶好喝。”
他温和平稳的表情很难让人想到,他年轻时是多么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不顺从的人皆被他灭于枪下。
“那是自然,”顾舒月又说,“长姐泡的茶都不如我吧?我本来想叫着长姐一起来看您的,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到处都找不到人……”
“你姐要是肯泡茶给我喝,老爷子马上得去看看,是不是我老顾家的祖坟冒青烟了,”顾霆沉沉声道,“从小没有养在身边的,到底是不贴心。”
闻言,顾舒月面色一喜,她将茶盏端到一边,而后依偎在顾霆沉双膝上,甜甜一笑,仿佛普通人家的孙女对爷爷撒娇般的问道:“爷爷,那您觉得,我和长姐,您最喜欢谁?”
她说话的时候特意偏着头,想着顾霆沉注意到她脸上新鲜的手指红印。
然而顾霆沉压根没往她脸上看,顾舒月不满的嘟了嘟嘴。
顾霆沉目光毫无破绽,笑着说:“你是爷爷看着长大的,爷爷当然最喜欢你了。”
“月月也最喜欢爷爷了……”
顾舒月甜甜一笑。
得到想要的回答,又顺带在老爷子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后,顾舒月笑容满面的离开了。
顾舒月走后,顾霆沉弯下腰,开始撕心裂肺的咳起来,管家老肖连忙来扶他坐下,他摆摆手,从老肖手里接过白手帕,擦了擦嘴,这时,忽然有手下来报,说是萧家家主来访。
萧权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话里难免带了几丝不忿:“萧叔,我知道姝晚想要掌权,但事情也不是这么做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拿我家雅雅开刀?雅雅还要叫她一声姐姐,这样行事,未免让人寒心……”
话刚说完,忽然听到身后几声从唇际溢出的轻咳,他连忙要去扶顾霆沉,借着动作想要探他的脉,然而却被对方不动声色躲过,他心中有了计量。
“更何况,顾家的掌权人事实上还是萧叔您,姝晚这样行事,未免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顾霆沉笑着摆摆手,“年轻人气盛,做事欠火候,你身为长辈,也不要同小辈过于计较,丢了自身的气度……”
”虽说萧雅做错了事,但晚晚也不该不顾姐妹情。“
“晚晚自小父母不在身边,没有人教是我这个做爷爷的失职。”
萧权被噎了一下,“您也不用这么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顾霆沉话锋一转,清亮的眸仁陡然变得锐利,语调平平,然而其中的魄力令人不可忽视,“顾家的继承人是顾姝晚,我百年之后顾姝晚就是顾家家主,她做的一切决定和一切决策,不管是对是错,都不由任何人质疑……任何人!这是家族历代传下来的宗旨。”
“但是——”萧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一转头,当对上那双墨染般幽暗深邃的眼睛时,他顷刻间就被褫夺了所有呼吸,心脏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牢牢攥住,几乎让他快要窒息。
是了,是老爷子这么多年过于温和,让他忘记了,他曾经也是冷厉狠辣,说的指令不允许任何人违逆乃至反驳的。
他匆匆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权走后,老肖担忧的说:“这样给大小姐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大小姐毕竟年轻……”
顾霆沉冷哼一声,“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她也不配当顾家家主,不配做我顾霆沉的孙女。”
老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转过身,目光顿时凝住,震惊道:“老爷,您……”还未来得及合上的抽屉露出一小截白手帕,而洁白的手帕上那一抹鲜红格外让人触目惊心。
“叫什么,我还没死。”顾霆沉目光沉沉。
——
“司二少?他找我做什么?”
阿胜答道:“他说要送您一幅画。”
“画?”顾姝晚皱了皱眉,“跟他说用不着了,我已经找人帮忙画了。”
阿胜咳了声,“司二少说您若不去的话,便再送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东盛拍卖行两亿拍下的玉手镯。”
说起来,连阿胜都觉得唏嘘不已。
大小姐看中这个手镯,花五百万买下,司二爷花了四十倍的价钱,跟大小姐抢着拍下这个手镯,把大小姐彻底得罪后,又借花献佛把手镯送给小姐,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比起来,把多余的钱直接送给大小姐不是更能讨她欢心?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然而,如果阿胜知道东盛拍卖行私底下就是司二的产业的话,应该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司二是什么意思?觉得送个手镯就能让我不计较他的冒犯?”
“我也不知,那大小姐,见还是不见……”
顾姝晚垂下眼,神色淡淡,“见,我倒要看看这司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不知为何,对那个玉手镯有种说不清的执念,不得不说,司二在这一点上,确实是拿捏住她了。
“这顾大小姐怎么还不来啊?茶都泡了三壶了!”
茶楼被提前清场,林易端着新泡的茶壶上桌,一抬头,看到对面那道走来的身影时,忽然目光都凝住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夫、夫、夫……”
司二端着茶杯轻抿,目光却不动声色看了林易一眼,他吓得直接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顾姝晚一袭黑色长裙,眉如远山,唇若含丹,面如皎月,身姿绰约,镶钻的黑色蕾丝毡帽斜斜挂在耳际,隐约遮住那双淡漠的妙目,整个人冰冷又高贵,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易险些惊掉下巴,他没想到,长相明明一样的人,周身的气质却天差地别,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二爷,咱、咱家夫人有双生姐妹吗?”
话一出口,他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自五年前那件事后,少爷都不让身边的人再提到夫人了,偏偏他还一而再的触犯他的逆鳞。
他偷偷看了一眼,少爷似乎没听见他这句话,目光仍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那道身影,眼神带着一闪而逝的怀念,他才松了口气。
等等——!
怀念?!真是见鬼!
顾姝晚走近,这次终于瞧见了传说中司二爷的脸。
那真的是非常俊美的一张脸,上天仿佛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所有的美好的东西尽数加入他身,于是就有了面前的这个人,堪称完美的一个男人。
她不慌不忙在男人对面坐下,林易连忙上前给她倒了杯茶。
“司二爷叫本小姐来,是为了一直盯着本小姐看的么?”
顾姝晚目光淡淡的直视司二望向自己的双眼,声线不怒自威。
顾若欢何时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司二爷蓦然回神,眼神一黯,他挥了挥手,林易马上拿过来一幅画卷,摊开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二爷亲手作的画,大小姐看您可还满意?”
顾姝晚垂眸看了看,半晌,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欣赏,笑着说:“只闻司大爷画山水画已至名家境界,没成想,二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司二爷笑而不语,眸中却闪过一抹苦涩。
顾姝晚看他的眼神毫无情意,跟看陌生人没有两样。
忽然,她指着画中的某处,奇道:“司、九、寒,原来司二爷的名讳是司九寒,我竟是才知道……”
顾姝晚微微蹩眉,不知为何,当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心中有种奇异的刺痛,仿佛这个人伤她至深。
听她念出这个名字,司九寒也是心神俱震,他目光巡视着顾姝晚的脸,不肯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个表情,然而毫无破绽。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原来是他的妻子,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又分离五年,现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看着属于司九寒的那张脸,念着他的名字,只是微微讶异了一瞬,内心并没有为他的存在有半分波动。
若她真是顾若欢,做戏做到这份上,他也该愿赌服输了,若她不是……不!她一定是顾若欢!
“顾若欢?”
突如其来的一声,他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女人,然而她只目带欣赏的看着桌上的画,并未因为这个名字而触动一分。
半晌,她终于舍得抬眼看他,疑惑的四处看了看,问道:“二爷方才是在叫谁?今日还约了别人吗?”
“那我就不奉陪了,画既然是二爷的一片心意,我便收下,还有二爷许诺的手——”
这时,有茶楼的店员来送茶,顺带给两人面前的空茶杯满上,顾姝晚边说边端过面前的茶,正要喝下润嗓,忽然司九寒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说了茶楼清场没有人吩咐不准进来,这人哪来的?!”
见计谋被识破,店员将杯盏翻倒,从托盘底下迅速掏出来一把手枪,对着顾姝晚就是一枪,然而林易反应迅疾先一步将他推倒,方向微微一偏,于是子弹射中了旁边的门槛上。
司九寒对着店员连射四枪,然而店员不躲不避,只对着顾姝晚的方向,蓄力发出一枪,这样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顾姝晚眼睁睁看着子弹的距离在瞳孔中迅速缩小,就要射中她时,忽然一道身影将她推倒,她只听到子弹没入肉体的声音。
店员蓄力发完最后一击,脱力般倒在地上,然而也没死,林易正要补枪时,忽然听到司九寒冷声道:“留活口。”
他按着中弹的左肩,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唇色苍白,顾姝晚一瞬间被震住了。
当然不是惧怕那一枪,而是她有点想不明白,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司二爷为什么会为他挡枪?
但凡时机有一丝偏移,这发子弹就有可能落在他的心脏而不是左肩了。
为了巴结顾家?倒也不必拿命来拼。然而说完这句话后,司九寒就眼睛一闭,晕倒在了她怀里。
顾姝晚:“……”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林易。
林易冷静说,“他可能是失血过多……”
顾姝晚看着从司九寒指缝渗出一滴滴落下的血皱了皱眉。
林易喉咙动了动,有些艰涩的说:“我家二爷……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