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珠帘

夜幕低垂，南希国都城的大街小巷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橙光。摊贩们满脸堆笑，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客官再加几个铜板呗”，声音此起彼伏地与行人们讨价还价。街头巷尾的喧闹中，茶楼里传来少女轻柔婉转的歌声，“咿呀咿呀”地飘荡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后巷深处。

“李文清，你给我让开！”顾晓梦柳眉轻蹙，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冷声呵斥着眼前拦路的老者。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却透着隐隐的怒火，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开。

李文清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冒火，只是微微俯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皇上龙体欠安，请太子殿下随老臣回宫侍疾，以安天下大局！”他嗓音沙哑，语气沉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如同压在人心头的巨石。他的老迈身躯跪倒在地，对着顾晓梦行了一个庄重至极的君臣大礼，动作一丝不苟。

“李大人啊，莫非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顾晓梦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摇晃着，脚步闲散，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三年前，在我母妃灵位前，那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规矩，还把我逐出了皇宫。从那天起，我就跟那皇帝老儿断了关系，你何必现在来提这些？”

李文清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骤然硬了几分：“父子之情竟薄凉至此，实在让人齿冷！太子殿下当真铁石心肠，连父皇召见都不肯应吗？”

“齿冷？”顾晓梦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浮现出一丝寒意，仿佛冰雪初降。“当年的事，您不是也在场？那老东西舍不得景妃替他挡刀，害得我母妃尸骨未寒便撒手人寰。接着呢，还要废掉我这个太子！若不是皇祖母搬出太上皇遗诏，说我钦定是太子，恐怕我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她语调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锋芒，每一个字都像是寒冬里的冰刃。“无情最是帝王家，你说，这皇宫，我还回得去吗？”

李文清心头骤然一沉，额角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鲁莽。那些过往，岂是一两句话能遮掩过去的？更何况，如今再让顾晓梦进宫，无疑是将她重新推向险境。皇上的此举……难道另有深意？想到这里，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殿下，眼下局势复杂，还请殿下随我回府暂避，也好保全周全。”

“不必了，多谢李大人的好意，我自有安身之处。”顾晓梦见对方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再多言，抬脚跨过他垂下的衣角，背影潇洒利落，步履间透着一股洒脱。

“殿下要去哪里？微臣护送殿下！”李文清急忙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

“李大人，你就别跟着了，我要去的地方叫抱月楼，是个吟风弄月的好所在。你跟着只会自讨没趣。再说，我今天约了玉姐姐，你来了，岂不是坏了兴致？”顾晓梦挥挥手，语调轻快，眨眼间已消失在拐角处。

李文清看了看一直站在身旁的中年男子，低声叮嘱道：“如流，去通知诚儿和宁儿，让他们务必保护好殿下。此事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父亲。”李如流低声应答，声音恭敬且隐含凝重。

……

抱月楼内烛光摇曳，光线昏黄而柔和。顾晓梦轻轻避开那些醉倒在温柔乡中的客人，缓步走向一间装饰清雅的房间。她推开房门，绕到屏风后偷偷探头望去，只见铜镜前坐着美人端坐，素手芊芊地执着眉笔勾画唇眉。

“既然来了，干嘛在那站着？是嫌弃我这无趣了？”铜镜中的美人并未回头，声音慵懒，手中的眉笔依旧勾勒着弧线，仿佛对她早有预料。

顾晓梦含笑上前，伸手接过美人递来的眉笔，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凝视着那张绝美的脸庞。美人顺从地仰起头，双眸流转间犹如幽莲绽放，清冷孤傲却又撩人心弦。那份独特的气质，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仿佛是一幅只可远观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