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银发如云,未束发髻,随意披散在肩头,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戾之气。他手中捧着公文,眉梢眼角皆是淡漠与轻蔑。
“军师,前方探子传回消息,说是…… 寻到小王姬的踪迹了。”
“消息属实?”
相柳原本淡漠的神情,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探子是洪江将军旧部亲信,应当无误。”
“小王姬如今身在何处?”
“大致在清水镇一带。”
“知道了,退下吧。”
“属下告退。”
多年前,相柳受洪江活命之恩,自此甘愿入辰荣麾下,为其军师。后来辰荣国破,王族尽遭屠戮,洪江等人拼死护住小王姬,将她送往边陲避难,不料途中生变,小王姬就此失散。
一晃,便是三百余年。
“一个消失三百年的王姬,忽然有了音讯……” 相柳指尖轻点身旁昏昏欲睡的小胖鸟,语气淡淡,“毛球,你说此事,会不会太过蹊跷?”
小胖鸟不满地咕咕两声,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相柳并未恼,只静静望着帐外,不再言语。
两日后。
天刚蒙蒙亮,玟小六便拉着陈蓁蓁出了门。两人走了半路,才后知后觉发现,叶十七竟默默跟在身后。
“十七,我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怎么跟来了?”
叶十七垂眸,声音轻而认真:“我放心不下你。”
“这不还有蓁蓁陪着我吗?”
陈蓁蓁笑着看他,一脸戏谑:“是啊十七哥,你还信不过我吗?”
叶十七轻轻摇头,语气有些局促:“不是…… 我只是……”
“好啦六哥,你就让他跟着吧,左右也不多他一个。” 陈蓁蓁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笑着打了圆场。
三人并肩而行,不多时便踏入一片密林。
玟小六指着前方一块残破无字的石碑,对叶十七叮嘱:“过了这石碑,便是辰荣残部地界,千万不可随意踏入。”
叶十七温顺点头:“我知道了。”
陈蓁蓁望着那片荒寂山林,轻声感慨:“辰荣鼎盛之时何等风光,如今竟只剩这一隅残山剩水。”
“别想这些难过的事。” 玟小六拍了拍她的头顶,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陈蓁蓁定睛一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是朏朏的粪便。” 玟小六压低声音解释,“权贵人家最爱豢养这种灵兽,极难捕捉,所以价值不菲。”
说罢,他拉起陈蓁蓁:“走,蓁蓁,跟我一起去引它出来。”
“好。”
“我也去。” 叶十七立刻跟上。
“朏朏胆子极小,人一多便惊走了。” 玟小六耐心解释。
叶十七只好停下脚步:“那我在此处等你们回来。”
两人深入林间,行至一处山泉旁,玟小六忽然眼睛一亮:“是朏朏的脚印!麻子的婚事有着落了!”
陈蓁蓁也看清印记,点头道:“脚印还新,它应该就在附近。”
“朏朏最爱听少女歌声,又见不得人伤心,我们正好用这个引它。” 玟小六看向她,“蓁蓁,你会唱歌吗?”
“略懂一些。”
抵不过他期待的眼神,陈蓁蓁寻了块青石坐下,稍稍凝神,硬着头皮开口轻唱。
玟小六听了两句,心里默默感慨:蓁蓁长得好看就算了,唱歌也……这么算了。
不远处的高树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倚坐。
白羽金冠雕在半空盘旋,听着下方堪称魔音贯耳的歌声,竟也没有立刻发作。
玟小六本想叫停,可转头一瞥,竟看见树丛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 朏朏真的被引出来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装作浑然不觉。
朏朏毫无戒备,一步步走到陈蓁蓁面前。
悄无声息间,数道光圈自地面升起,瞬间将它困在其中。
小家伙一脸茫然,圆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憨态可掬,逗得两人都笑了。
“真是个小傻子,快要被人卖了,还想着替人解忧。” 陈蓁蓁轻笑一声,抬手撤了阵法。
玟小六心也软:“罢了,看你这般傻,我便不捉你去换钱了。”
朏朏歪着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两人。
就在此时,半空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雕鸣。
白羽金冠雕俯冲而下,气势汹汹。朏朏受惊,一下子窜进陈蓁蓁怀里。
白雕倨傲地盯着玟小六,翅尖蓄势,满是威胁。
玟小六连忙赔笑:“雕大爷,误会误会!我也只是想引它出来,您神通广大,想吃它还不容易?”
白雕怒而振翅,一旁巨石瞬间被拍得粉碎。
陈蓁蓁见它如此欺人,当即把玟小六护到身后,又将怀里的朏朏塞给他:“六哥,你先走,我来拦住它。”
“傻丫头,六哥怎么可能丢下你。”
玟小六话音未落,手中早已备好的药粉骤然撒出。
白雕吸入药粉,身形晃了晃,一头栽落。
两人不敢多留,转身便跑。
可刚迈出几步,一片带着凌厉寒气的树叶擦着玟小六耳畔飞过,钉入树干,深及三分。
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自林间缓缓落下:
“毛球,同你说过多少次,人心狡诈。这次,可算长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