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世界,破碎社会第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东煌大同主义共和国,山城要塞内……
浓重的雾气如同饱含忧虑的叹息,常年笼罩着这座矗立于险峻群山之间的钢铁堡垒。山城,这座在当年惨烈的东煌卫国战争(代入抗日战争)中,作为不屈的战略大后方,支撑着东煌军民与贪婪残暴的幕府侵略者进行殊死搏斗的英雄之城。硝烟虽散,伤痕犹在。当三界同盟协定的旗帜第一次在主世界升起之时,山城便被赋予了新的、更为沉重的使命----------同盟协定四大中央壁垒之一,更是东煌民族,乃至整个远东地区被压迫、奴役的民族中最后、也是最坚固的盾牌与希望。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冰冷的现实:山城若陷,则东煌军民在金陵浴血奋战所夺回的一切尊严与成果,都将化为齑粉而整个同盟协定在远东的革命,也将无可挽回地滑向彻底崩溃的深渊。
不过当然了,在外部强敌环伺、内部高压重重的绝境下,东煌人能够奇迹般地守住金陵,这本应是一针足以振奋全民、重燃对抗主世界联合协定之斗志的强心剂。然而,随着终界陷落的噩耗如同寒潮般席卷同盟协定,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其意义仿佛被抽空,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黑云下,显得如此苍白而缥缈。
“那么,教授,您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下,东煌人……还有赢的可能吗?”
演播室刺目的灯光下,主持人声音干涩,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被邀请的军事评论嘉宾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峻的老者,闻此言他缓缓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看起来十分疲乏:
“赢?恕我直言,希望极其渺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观众心上,“终界已经完了,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盟友的问题,更是战略天平的彻底倾覆。我们的海军……在连番血战和封锁下,主力早已损失殆尽,基本可以说被打残了。目前唯一还能在海上撑一撑门面的,只剩下 D.S.R.O 直隶的那一支舰队,他们或许还能勉强‘掰掰腕子,但……”
他刻意加重了【但】这个转折词,目光扫过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焦虑的国民。
“怎么可能挡得住联军那五艘如同海上钢铁堡垒的巨型航空母舰?制空权、制海权,我们已全面落入下风。山城虽险,终究是一座孤悬的陆上要塞。”
听到这儿,主持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追问道:
“如果……如果情况真如您分析的这样严峻,您觉得……东煌还能……坚持多久?”
演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沉默了数秒,仿佛在咀嚼这个问题的苦涩。终于,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缓缓地对着冰冷的摄像机镜头,伸出了三根枯瘦的手指。
主持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您的意思是……三年?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周旋?”
老者嘴角牵动了一下,只见他清晰而低沉地吐出三个字,如同冰锥砸落地面:
“三个月。”
“哗----------!” 演播室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在座的嘉宾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面露惊骇。观众席上更是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呼。三个月?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老者无视了现场的混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已经洞悉结局的冰冷平静,他继续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是的,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局势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近乎神迹的逆转,我们所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而是东煌,这个曾经让侵略者付出惨痛代价的民族,将被迫坐在谈判席上,向主世界联合协定,向我们昔日的手下败将大和幕府,低下骄傲的头颅,签署城下之盟……”
【咔哒】
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只绑满绷带的手,刚刚按下了遥控器的电源键。电视屏幕的微光熄灭,映照出坐在沙发阴影中的人影轮廓,与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群笔直的身影。窗外山城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依旧在无声地翻涌,但他们心里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没人清楚。
“妈的……谁他妈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教授】是个什么货色!著名的墙头草、投机分子!仗还没打完,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唱衰,做他娘的败亡主义者!” 其中一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问题不在这老匹夫是什么人……问题在于,在此等关键时刻,这种动摇军心、瓦解斗志的言论,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山城的电视台里,是谁在放任……是谁在默许……不言而喻。” 另一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影响太大了……前线的将士们听到了会怎么想?后方的百姓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的话引起了更深的共鸣。Flint 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捏着眉心:
“影响的可不只是士气……现在物资调配本来就困难,各部都眼巴巴等着支援。这种【三月败亡论】一旦传开,那些本就摇摆不定,准备在国家陷入重大危机而伺机而动的的地方势力、囤积居奇的资本家们以及我们内部一些对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提前准备后路!会加剧物资的紧张和混乱进而造成国家进入更艰难的状态……现在的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啊……”
虽然各个都在大肆的批判那个【教授】的悲观言论,但压抑的议论声还是在军官们中间低低响起,悲观的情绪如同窗外弥漫的雾气,还是渗透进这间象征着抵抗核心的指挥室。
就在这时,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抬了起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寒冰,瞬间让指挥室重新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指了指墙上悬挂的巨大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防线、补给线……以及敌人的跨纬度偷袭会从哪里来。然后,深黑色墨镜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那眼神里没有对电视言论的愤怒,只有一种历经血火淬炼的、磐石般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知道,这是参加过【天劫】的老兵特有的气场与魄力。
“投机分子的话……” 振东舟的声音沙哑着,却带着千钧之力。“只配留在被关掉的电视里。”
“我们没时间听苍蝇嗡嗡叫。” 他顿了顿,双手有些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尽管动作不如过去般迅猛,但他的腰杆却依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战刀。
“敌人不会因为一个什么【名牌大学军事理论家兼历史学教授】的预言而少放一枪一炮,东煌的存亡,也绝不会由他嘴里的【三个月】决定。”
此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山城的位置:“决定东煌存亡的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是城外的每一条战壕,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宁死不屈的东煌军民……”
“三个月?” 振东舟将军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告诉那个什么呆子教授,也告诉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
“打仗的是我们,不是那个连枪都没碰过的懦夫。东煌,会活过三个月,活过三年,活到把侵略者彻底赶出家园的那一天……只要还有一个东煌人站着,山城,就倒不了。”
瞬间,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声如惊雷: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去!用你们手里的东西去告诉我们的敌人什么叫东煌人的脊梁!散会!”
命令掷地有声。军官们眼中的迷茫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们齐刷刷地挺直胸膛,敬礼。随即,身影迅速而有力地消失在门口,奔向属于各自的战场。
指挥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振东舟和他那双绑满绷带、微微颤抖的手。窗外,浓雾依旧翻涌,但东方已经有什么东西,刺破了那厚重的铅灰色,透出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
“太阳升起来了……没有你坐镇的终界会怎么样呢……”
……
与此同时……下界
熔河依旧在不远处奔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硫磺气息和灼人的热浪。然而此刻,笼罩新炽足城的,不仅仅是下界固有的高温,还有一种更为灼热的、名为“混乱”的火焰。
图斯卡尔广场,这个曾经用于宣告下界统一战争胜利、凝聚下界意志的宏大空间,此刻却变成了沸腾的熔炉。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广场和周边的街道,他们不再是整齐划一、高呼革命口号的战士或支持者,而是愤怒、焦虑、迷茫的下界民众。
“面包呢?!说好的配给呢?!”
“现在能看病的医院连最基础的药都没有了!”
“仗打三年了!人越打越富咱越打越穷!为什么我们连面包都吃不上了?!”
“那些投机倒把发 guo nan 财的蛀虫!Herobrine 管不管?!”
来自下界各地不满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环绕广场的宏伟下界砖建筑。人群高举着简陋的标语牌,上面用下界文歪歪扭扭地写着诸如“要面包,不要空话!严惩投机商!革命为了谁?”等等等等。一些情绪激动的民众甚至试图冲击通往国会大厦核心区的路障,与穿着褪色革命军服、手持简陋防爆盾牌的卫兵发生推搡冲突。石块和灵魂沙也偶尔会飞向卫兵的队列。
战时经济,这个在革命激情下曾被暂时作为后方问题解决方案的名词,随着战线的僵持和资源的极度消耗,终于像溃烂的脓疮一样爆发了。前线的战况是十分焦灼的,物资运输线屡遭破坏这不用多说。但考虑到下界本就贫瘠的土地在过度征用和混乱管理下产出的锐减。造成了 Herobrine 政权的内部滋生的腐败和投机倒把行为。他们像蠹虫一样疯狂蛀食着本就捉襟见肘的配给体系。黑市在未知势力的保护下猖獗,物价飞涨到令人绝望的地步,而格鲁顿曾承诺过的【公平配给】却如同镜花水月。
“维持秩序!保持克制!下界革命委员会正在处理!” 一个军官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用发出嘶哑声音的扩音器喊着,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高耸的黑曜石建筑露台上,格鲁顿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一队宪兵。他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
“格鲁顿先生,三区的仓库又被暴民冲击了,守卫压不住他们……”
“先生!东区的几个大投机商据点没抄成,他们豢养的打手火力很强!”
“从赤疣殿出来的医疗物资车队又被劫了,我们怀疑是打着革命旗号的诡异菌那边的势力干的……”
好消息没等到,坏消息却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格鲁顿猛的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低声咒骂着。他明白,摆在下界眼前这场风暴,远比前线的一个失利更为致命。因为这是根基的动摇。
“处理?怎么处理?”格鲁顿身边的唯一一个女性宪兵头子苦涩地说,“前线要物资,后方要活命……吾王他……”他谨慎地没有说出 Herobrine 的名字,但意思很明显,“吾王选择保革命,可如果后院都烧光了……革命还能……剩下什么?”
格鲁顿猛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娘的,管好你的嘴!执行命令!”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他自己心中也翻腾着同样的疑虑。不光如此,Herobrine 在录音笔前的选择……“革命高于一切”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直直的落下,它斩断了王所有关于 Ceris 的温情脉脉,也似乎斩断了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关注。委员会的决策冷酷而高效,却离这广场上绝望的哭喊声太远了。
他想着,突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广场中心传来。只见一群穿着相对整齐、明显是工人或技术员模样的人,簇拥着几个知识分子打扮的人,举着新的标语牌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而他们的标语则更加尖锐:
“清算经济蛀虫,公开物资流向!”
“革命承诺的平等与面包在哪里?!”
“停止无意义的要塞消耗战!我们需要和平!”
“和平?”格鲁顿瞳孔一缩。这个词在革命语境中,几乎等同于“投降”或“背叛”。他立刻对身边的宪兵们下令:“盯紧那几个带头的知识分子!查清背景!必要时候……” 他做了个大拇指滑过脖子的手势。小声的“咔吱”了一下。“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容不得任何可能动摇革命根基的【异端】声音蔓延。
混乱仍在持续发酵。远处,一栋象征着革命早期分配机构的建筑外墙上,不知被谁用灼热的岩浆颜料涂上了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标语:
“Ceris 是叛徒?谁在背叛我们?!”
格鲁顿看到那几个字,心脏猛地一沉。Ceris 事件的影响,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复杂。她的“叛徒”身份被包括下界本身的三大中央壁垒的宣传机器坐实,成了转移内部矛盾的一个工具。但很明显民众并非傻子。下界裔终界人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的处境。当生存都成了问题,当承诺一次次落空,这种所谓【外部叛徒】的指责,反而更容易引发一种反向的联想……
真正的背叛,是否来自那些高高在上、无视民生的“自己人”?
……
熔河的赤红光芒映照着广场上涌动的人潮和愤怒的脸庞,也映照着格鲁顿苍白而焦虑的脸。新炽足城,这座革命的心脏,正在被内部的混乱与绝望所炙烤。而王座厅里那位为了“革命”而选择牺牲了爱情的王,他冰冷的意志,是否能压得住这来自地底深处、即将喷发的民众怒火?格鲁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深处……那里藏着一份关于几个关键物资主管贪腐的确凿证据,以及……一支微型录音笔的复制品。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比广场更危险的漩涡边缘。
这场混乱的火焰,远比联合协定的军队更有可能,从内部焚毁这摇摇欲坠的革命大厦。
……
“我们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了!我们承受不了再次失败的结果!”
“如果中央那帮自私鬼在当时考虑一下我们也不会引起这第二次大战!”
“我们必须在这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率先出击!推翻那群战争罪犯!下界的命运应该在我们自己手里……”
“Herobrine,你亲手断绝了最有可能帮助你的那个女人的一切感情……”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
终界,龍塔战犯管理所。
科瓦连科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砂石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死死地盯着他模糊的阴影,布满血丝的双眼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烧穿。
隔壁的敲击声,那如同送葬鼓点般沉重缓慢的“笃……笃……笃……”声,戛然而止。
死寂。
时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远处不知哪个囚室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科瓦连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击着他脆弱的耳膜。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带着复仇的呼啸。
许久,Dahlia 终于又传来了回应。不再是那种冷漠的、带着看透结局的沙哑,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压抑,仿佛从地心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实验室……他们叫它克拉托斯计划。”
这个名字在神话中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征……本身本不应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科瓦连科的身体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恐惧和愤怒。
“那儿的最深处……或者说,地基之下。”Dahlia 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带着回忆的痛苦:“入口不止一个……我们这条走廊尽头,那扇平时不开的、刷着红漆的铁门后面……是其中一条下矿的通道。守卫……是穿灰衣服的。不是普通看守。他们是机器。只听那个白大褂的。”
“【耗材】一般都被送去做什么?”
“耗材?” Dahlia 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嗤笑,像是喉咙被扼住,“他们什么都做。新药的神经毒性极限……用强电流和致幻剂测绘意识崩溃的图谱……身体与思想重构的耐受性……当然还有更高级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憎恶,“【肉体思维的彻底重构】这个是最开始也是最终的目标……他们想把一个人……彻底变成一张白纸。抹掉记忆、情感、自我……然后塞进一副新的肉体里。变成完美的、没有思想的……杀人工具。”(这里类似于变形金刚里的刑罚:皮影戏与具五刑)
“在 Ceris 来之前,这项计划几乎就要成功,她捣毁了实验后……那些人被克洛诺斯人收留好继续完成他们的实验……我只知道有两个成功的实验品已经出现了。”
此时此刻,Dahlia 所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科瓦连科的心脏上。Sora……那个曾经有着充满理想和勇气的少女……会被这样对待?被抹去她是谁,抹去她的痛苦,也抹去她的爱恨,变成……一个空壳?
这对于他来讲,太残酷了。
“进去的人……多久?” 他艰难地问,声音干涩。
“多久?” Dahlia 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的虚无,“看材料的品质和项目需求。有的几天就变成废料拖出来……有的……能撑很久。很久……久到实验完成。” 他又开始敲击墙壁,这一次的节奏更加紊乱、焦躁,“Sora 她进去前,精神已经被【修正】得很脆弱了……是进行抹除项目的理想初胚……”
“咚!”
科瓦连科猛地一拳砸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比龙塔的基岩祭坛更冰冷、更坚硬、更坚定的仇恨在体内疯狂交织、冲撞!他用那番“活下去见证”的狗屁话,把她推向了比地狱更深的地方……让她成为了克洛诺斯人眼中的试验品!
但,后悔也没用了。
“怎么……进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与眼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隔壁的 Dahlia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或者……怎么才能毁了它!”
隔壁的敲击声再次停止。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科瓦连科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你还想着进去呢?”Dahlia 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嘲讽,“看看你自己吧……看看这铁栏……看看你断掉的手指。看看那些灰衣服的……你凭什么进的去?凭你满腔的怒火?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死得更没有价值。”
科瓦连科没有反驳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流血的拳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至于毁了它……” Dahlia 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科瓦连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勉强捕捉,“克拉托斯的核心,是它的主控反应堆和人脑意识的映射矩阵……藏在最深处的核心腔。当年 Ceris 拆过那东西,所以那里有独立的重力场和能量护盾。常规手段是没用的。”
“但是?”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转折。
一丝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希望,在科瓦连科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但是……” Dahlia 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再精密的系统也需要人维护。灰衣服们负责外部安保和样本运输。而真正维护核心的……是共荣政府的技工。他们既不是像灰衣服一样的机器人,也不是白大褂的下属……他们是……是曾经共荣政府关押的囚犯和在克洛诺斯留过学被完全洗脑的本地人……他们像我们一样。是有编号的囚犯。他们被挑选出来,脑子够用,手够稳,并且……有足够让他们听话而不敢造反的把柄。”
听到这儿,科瓦连科的心脏狂跳起来。对于他来讲,这就是一线生机!是 Notch 为他打开的一扇门。
“有没有名单?” 他急切地问。
“名单?” Dahlia 的声音逐渐疲惫起来,“我不知道具体的。但我知道……他们定期轮换。每次维护,会从特定区域的囚犯里抽调……通常是……嗯……C区下层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在终界的零点结合主世界时间晚上 10:50 左右的时候。有一次例行的彻底维护。”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科瓦连科濒临崩溃的身体。时间、地点、一个机会。渺茫、危险、但它是唯一的希望。
“不对,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科瓦连科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怀疑。
“Dahlia 沉默了几秒,墙壁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仿佛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我就是……后来投靠共荣政府的……那第二类人。”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耻辱和痛苦,“直到……我见了当年终界内战的老朋友……他唤醒了我……然后……我就被丢回了这里。一个知道太多、却已无用的……废品。”
真相如同重锤。科瓦连科明白了对方那洞悉一切的冷漠和绝望从何而来。他曾是造成终界如今痛苦的一位帮凶……如今沦为了垃圾。
“这也是我的报应吧……我估计我也活不长了。”
“告诉我……核心腔的弱点。维护时的漏洞!” 科瓦连科没管他的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弱点……漏洞……” Dahlia 似乎在艰难地回忆,“主控反应堆……在维护时需要短暂关闭护盾,进行能量回路校准……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三十秒。那是整个系统最脆弱的时候……但机会只在核心控制台前!而且……重力场不会关闭,进入核心腔的通道只有一条,布满传感器和灰衣服们……而且……”
Dahlia 突然闭口了,仿佛他接下来的话同毒药无异似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他还是说出来了:
“那个白大褂,他会坐镇……他很难对付”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科瓦连科的眼中,那复仇的火焰如今已经燃烧得更加炽烈。不可能?当他暗自喜欢的那个人正在克拉托斯计划里被当作“初胚”抹除时,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
“都需要什么?” 科瓦连科的声音突然就冷静得可怕,如同刚刚淬火的刀锋。
“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技工的身份牌和生物信息。需要知道维护的具体流程……避开灰衣的巡逻节点。需要接近核心控制台的权限。还有……Dahlia 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需要……在三十秒内,找到并破坏主控反应堆的相位调节器……或者……直接毁了控制台本身。但无论哪种,引发的能量反噬……核心腔里的人是没人能活下来的。”
和同归于尽完全相同。
“好。”
科瓦连科没有丝毫犹豫。
隔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科瓦连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
终于,Dahlia 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许是解脱,也许是最后一点未泯的同理心:
“听着,士兵。C区下层,编号K7囚室……关着一个叫 Elise 的奇怪家伙。她曾经是终界联盟国的爆破工程师……也是有超能力的。我记得她,她是今晚被抽调的技工之一。而且她是有另一半的……克洛诺斯人拿她的另一半威胁她。那就是她的把柄。找到她。告诉她……执行之龙在布满星辰的永夜高歌……她会明白的。她……也许能帮你搞到你需要的东西,至少……流程和节点……”
“至于身份牌和权限……” “敲墙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气声,“……在今晚的混乱中……也许……有机会捡到一个。”
“混乱?”科瓦连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敲墙人”没有解释,只是最后说道:“士兵……别想着救她出来了。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要么变成废料,要么……变成他们想要的东西。你唯一能做的……是给她一个解脱……给那台索命的机器一个终结。用最响亮的爆炸声……告诉所有人……自由团结的终界人民永远不会被击溃。”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失败了,他死了,我快死了……既然事已至此,我把希望寄托于你……愿你成功。”
话音落下,隔壁彻底陷入了死寂。无论科瓦连科再如何低声呼唤或敲击墙壁,都再无回应。仿佛那个 Dahlia 从未存在过,只留下那句如同诅咒又如同箴言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科瓦连科背靠着冰冷的铁栏,缓缓滑坐在地。他摊开那只流血的、断指的手掌,看着掌心混合着污泥和血渍的伤口。然后,他慢慢地将手掌合拢,握紧,仿佛要将那渺茫的希望、那滔天的仇恨、那同归于尽的决绝,都死死攥在掌心之中。
他的目光,投向囚室那扇生锈的铁门,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可能存在的安全门,投向那深埋地底、名为“克拉托斯”的炼狱。
“还有六个小时。”
科瓦连科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是他陷入疯狂的前兆。
他开始等待。等待混乱,等待机会,等待……那场注定无法生还的、神圣的战争。
……
“计划已经深深地刻在诸位的脑子里了对吧……”
“还想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既然已经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死心塌地地跟着您……您击败了兰斯,为了我们的安全撤离而选择让自己背负永生的骂名……”
“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战争还未结束。”
“女王陛下,下令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分界线)
ok 孩子们,这章过 9000 字了
我很高兴
最令我高兴的是我的先生在我更新后的每一章节都愿意垂足赏脸看看我的拙作。
谢啦先生~
先生的书也很精彩(HC:Met)如果有看我的书的话也一定要去看看 ta 的!
就这样!
(我这一口气多少个线同时推进啊……给牢头上强度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