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加上两家离的也不远走几步的功夫就到了。约么半柱香的功夫,两人站停在一扇木门外,如出一辙的破木板加上麻绳充当的门轴,以及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修补手艺。
万俟渊把穿着红绳的半只鸡递给九方,夕阳下,影子拉的老长,九方接过鸡轻轻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打扮的汉子,汉子见到两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九方手里提着的半只鸡,马上笑得见眉不见眼。
“锦七叔好。”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小渊和小方啊,进来坐,进来坐。怎么还带只鸡过来?”说着一把结果那只鸡,放在了灶台上,转头搬出两张看的过去的凳子放在中央,“弄得老汉我都怪不好意思的。坐,坐。”
万俟渊不是很擅长客套,尤其是和长辈的,总觉得对话不自然,这或许就是长辈的压迫感吧。耳边的笑声不断,这一大一小聊的甚是投机。万俟渊坐在木头板凳上就这么干看着,一边偷偷感谢九哥,一边学习着对话中的语言艺术。
“有个健谈的哥真好,这种社交只需要自己在旁边当个安静的装饰就好了。”回去的路上不断感叹。
“少在那拍马屁,你早晚也得去和长辈打交道。不是成天嚷着拜师学艺吗?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师傅交谈。”九方撇了一眼。
“那不简单,把你拉过去。然后我继续当花瓶。”万俟渊认真开玩笑。
“想的美。”九方无语。
………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万俟渊躺在木头制成的床上,是那种一翻身就吱嘎作响的木床,所以为了能好好睡觉,万俟渊直接练就了睡觉不翻身的本事,唯一的缺点就是早上醒来身体有点僵。
正对着床头的房顶被开了个洞,边缘整齐,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是万俟渊偷偷让九哥掏的。为了平时不被发现,万俟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出门上房顶,把洞盖起来。刚开始好几次因为上房顶的动静太大把爷爷吵醒,挨了好几顿骂,不过好在没让他发现房子破洞的事实。
后来像九哥学习了安静上房的经验,就没被发现了。不过也有缺点,这里虽然不下雨但下雪啊,晚上要是下一点雪,早晨起来,被子都是潮的。这时候万俟渊就会庆幸洞掏的小,潮也潮不了多大,扯谎说自己睡着了就爱啃被子就行。次数多了,爷爷也不高兴来管,只让他把被子洗好晒干。
视线透过洞口,月光洒在脸上,将皮肤映得一片通红。每个月月亮最圆的那天,月亮就会变得鲜红,同时林子里的植物也会开始散发明亮的光芒,野兽退散。每当这个时候万俟渊都会有点睡不着,月亮亮的晃眼睛不说,他总感觉那月亮,看着就像是被数以万计的人,用自身的鲜血不断浸染出来的一样,红的吓人。
万俟渊就这样躺着呆呆看着月亮,放空大脑。“这里是妖怪的世界,可为什么自己所在的村庄从未被妖物袭击,或许是因为…”
“沙沙。”
赤红色的月光下,除了落在地面上的叶子被踩断时发出声响,四下里寂静无声。这样寂静的林子里缓缓穿过一行人,他们每一步走的都很慢,一点点向前移动。
随着他们走过,周围发着光的灌木倏然暗淡熄灭。为首的一道人影手中提着一盏古朴的提灯,提灯摇摇晃晃,里面的火焰也随着摇摇晃晃,跳动的火焰把一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不知何时起,天空在没有灰云的情况下飘起雪花,慢慢覆盖他们的脚印,但却又像避开这些人似的,没有一片落在他们周边。他们停在林子深处的石碑前,看那石碑通体如墨,裂口遍布,隐隐有白光在裂缝中闪动,大致勾勒出“灵界碑”三字。
他们跪在碑前, 默不吭声的完成这祭拜的流程。
上供 焚香 祈祷 叩拜。
他们是村子里的人,以往每月他们都会来这里祭拜这片战场上死去的孤魂,请求他们庇护村子,不被妖兽攻击。而这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祭拜了,结束后村子至少百年平安,就像这个村子的名字一样。
太平村是爷爷起的名字,就像无数逃难者寻求太平,没有战乱,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的愿望一样简单。时间不知不觉过间过的很快,月亮偏移天窗时,万俟渊听到屋子大门传来响动,祭祀已经结束了。
“是爷爷他们祭祀回来了,想来快过子时了,得赶紧睡了,不能被九哥发现了,不然该被拉起来谈天说地到天明了。”
心里想着,万俟渊闭上双眼。
刚闭上眼,门口挂的布帘子就被人掀开,这次来的并不是九哥,而是爷爷。老爷子看着床上将被子蒙过脑袋躺在床上装睡的人,摇摇头:“行了。别装睡了,起来吧,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见床上人影不动,老爷子有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拜师吗?六宗之一的落雨院拜师大典就在半月后,去不去?要是不回答我,就当你拒绝了。”
那被子被猛的掀开,万俟渊一个鲤鱼打挺蹲在床上,然后快速翻身下地,满脸期待。
“去,去,去。”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九哥的声音猛的从老人身后响起,带着点愤怒,“出门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睡觉了吗!”
“这不管我的事,明明是你们回来的动静太响了,加上爷爷刚才在跟我讲话,我这是被吵醒了。”万俟渊狡辩。
“好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睡着。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明天正好又到了采买的日子,让九方把你先送到结界那去,出发前记得把后屋那白色玉珏系着的布囊带上,银两什么的已经放里面了。”爷爷说完又转头看向身后躲着的九哥,“你送完人就回来,同我一起拿上板车再走,马上要过冬了,得去外面的集市多买些粮食,腊肉回来。”
说完这些明老爷子起身带着九哥离开,门帘再次落下。
“耶!!”万俟渊欢呼雀跃,完全沉浸在可以外出闯荡的喜悦中,看着天上的月亮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村子夜晚永远是那么的安静,静到听不见虫鸣,沙沙的风声拂过树冠,还有一个因为太兴奋,而失眠的人…
………
在这片宁静的天地之外,洁白的月亮被红色一点点吞噬,许许多多年岁颇大的修士看着天空中那变得赤红的月亮,眼中被回忆的场面映射出一幅幅侵染着鲜血,怒吼,咆哮,悲鸣的画面,惊恐悄然爬上他们的脸庞。
那是一场神亲自下场插手的战争。
【南方 皇城 宫内 】
“坏了!坏了!坏了!这下要出大事了!快去请国师,算了,朕亲自去一趟国师府,备轿!”摘星台上一华服男子正拥着一位绝世佳人看月,口中品味着美人味的葡萄,目睹了月亮变红的全过程,原本被酒色熏迷的不清的意识,在一瞬间的蒙神后迅速回归。手中酒杯滑落,口中的美酒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丢下佳人,边跑边喊。
【东方 清平县 无名野山中】
“好了,这下各方势力怕是要急咯。哈~好酒!跳马!”一身粗布衣的老道灌了一大口酒,吧唧着嘴。
“急有个屁用,那结界两边时间早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了,现在发现异状,怕是结节里面已经闹翻天了,晚了。加上谁让他们当年下手那么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三百年没反扑那是高香烧的好。”少年捏着手里的象棋。
“嘿嘿,将军。师傅,我赢了,这下我可以下山吧?”少年重重落下一枚棋子。
“哎!哎!这局不算,嘿嘿,不算。重来,重来。”老道边说边把棋子归位,“都是你和我扯别的,害我分心了!”
闻言少年一阵苦笑,“师傅,你就是个臭棋篓子啊!难怪村里的老头不理你。咱们从午时下到现在了,少说也重来八回了。俗话说的好,人要脸树要皮呀。”
“是吗?为师怎么没印象了。再说了,臭小子你没听说过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老道尴尬一笑,继续装傻。
“师傅,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最早说一局定胜负,赢了我下山。我赢了,又说三局两胜,我又赢了……”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舍不得咱俩的师徒缘分么!下山可以,但你要去落雨院重新我师兄玄冥为师。”
“好,好,好。师傅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耳朵都起茧子了。”少年掏掏耳朵,撇嘴。
“错了,你要叫我前辈。咱俩这师徒缘分尽了,若是以后你拜了我师兄为师,就该改口叫我师叔了。”
“终于可以下山了。”少年感觉自己快感动的哭了,他被自家喜欢云游四海的老爹丢在这山上,学艺八年,八年里除了给自己这个酒鬼师傅买酒就没下山过。唯一一次偷溜下山还被师傅发现,不光山没下成自己还多扎里一个时辰的马步。如今,总算熬出头,可以光明正大的下山了。
高兴归高兴,但也有些伤感。毕竟以后这位就不是自己师傅了。拜了三拜以示告别,又换了套新衣服,看着旁边的小老头直皱眉毛。
“这匹马你也带着,你亏待自己可以,马绝对不行!听到没。”小老头指了指旁边树上拴着的马。那匹马似乎听懂了老头的意思,神气地仰起头打了个响鼻。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个徒弟还不如你的马宝贵。”话语回答的敷衍,且透着一股浓浓的酸意。不过好在马上就能下山少年,也没有多想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灵石,带上。换洗的衣服,带上。保命的法器,带上。身份玉牌,带上。师傅的酒…额…也带上,谁让这老头偏心眼偏马身上了…”不断的往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装着东西,偷偷塞进去几瓶师傅珍藏的好酒。看了眼东西都带齐全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牵上马准备下山。
“啦啦啦,不要师傅啦。没了马,没了酒,可可怜怜一老头…啦啦啦~”魔性的歌声,回荡在山林间。坐在那里研究棋局到底是怎么输的小老头气得不轻,看到自己少了三坛子好酒的仓库,更生气了。
另一边下山后的少年,在路过一片桃花林时,犹豫片刻后,用手中的剑在树根下刨了个坑,将手中的三坛子酒放入,仔细埋好。拍拍土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