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霜依旧没有开口，既没有说答应，亦没有说拒绝，只是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将视线转移到了比比东的身上。

比比东只当宁清霜已经应下了，开口道，“小雪她已经不再是天使神，甚至连武魂都已经破碎，再也不可能对天斗帝国和你们七宝琉璃宗造成任何威胁了。所有的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她无关。还有娜娜也是一样。我请求你，放过她们。”

生命的最后时刻，比比东只是一个母亲、一位老师，为她的女儿和弟子向自己的对手低了头。

她轻叹了一声，“武魂帝国已不复存在，我只想让她们活下去。”

这一刻，宁清霜的神色却有些莫名。半晌，她方才开口，“人世间的凡人拥有七情六欲乃是寻常事，可成就神祇，注定要舍弃七情六欲。人性的末途，方是神性之初生。”

“罗刹神，未曾料到，直至生命的终点，你最舍不下的，依旧是人世间的种种情谊牵绊。”

比比东上身微抬，声音也跟着冷肃了几分，“宁清霜，难道你就能舍得下么？若真是如此，这些年来，你又为何会为了七宝琉璃宗费尽心力，甚至连你自己的性命也肯一并算计进去？”

望着宁清霜这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比比东的心头突然产生了几分不安。

是了，自宁清霜成功传承双神神祇之后，便一直是这般模样。没有情绪，不生波澜。不管是不是身处局中，她都好似一个云淡风轻的旁观者，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远离众生的淡漠。

天斗大营的方向，站着一群她曾经最在意的亲人长辈、至交伙伴甚至是她唯一动心之人。为了他们，她愿意豁出性命来，淡然赴死。而他们，也愿意信任她，听从她，甚至不惜赌上一切。

分明是如此深重的羁绊，可自宁清霜重新出现到现在，她甚至没有分给他们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若说先前是为了要解决她们母女便也罢了，可是眼下，他们母女早已落败，大战已然结束，甚至自己方才特意提及七宝琉璃宗，她的眼里都没有产生一丝波澜，没有分给他们哪怕一丝的注意力。

还有站在她身旁的唐三。她再也没有如从前一般，称呼唐三为三哥，难道……

比比东突然意识到了某个可能。可若宁清霜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已经彻底灭绝了人性的话，那她又该如何去请求一个无情无欲的神放过小雪和娜娜呢。

以宁清霜如今成就了双神的姿态，若她不点头，又有谁敢违逆她呢。雪崩不行，甚至连海神唐三也不行。

宁清霜没有再理会比比东，也没有再理会比比东周围这些哭的凄凄惨惨的人们，只是沉默的转过身去，抬步欲走。

“修罗神！”比比东突然叫住了她。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比比东依旧想要全力一试。

“我身为神祇，却掀起战争，致使生灵涂炭，罪孽深重，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绝无怨言。但是小雪和娜娜，她们纵然有罪，也罪不至死。”比比东撑着一口气继续道，“我不求旁的，只求你能让她们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