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消,谢家后院已晾满浸过解毒汤的绸缎。我踮脚往竹竿上搭茜色纱罗,看沈元嘉的衣角扫过药渣篓——他正将晒干的解毒草碾成粉,石杵撞击声惊得麻雀都不敢偷食。
"北顾先生这力道,"我往他袖袋塞了块梨膏糖,"当心把药碾子凿穿了。"
父亲举着账本穿过晾晒的绸海:"小沈啊,城西布庄要的解毒缎……"话音未落,沈元嘉已报出数目,指尖在算盘上勾出朵莲花珠——正是赵府密账里的暗记。
前厅忽起喧哗,青杏提着裙摆冲进来:"赵府来人了!"我捻着块染毒的绸缎出去,正撞见赵管家举着靛蓝丝线叫嚷:"谢家绸缎藏毒,该当何罪!"
沈元嘉突然掀帘而出,腰间短刀挑着本账册:"大人可知这丝线浸过保和堂的川贝汁?"泛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红豆,恰与毒枕里的品种一致。赵管家额角渗汗,袖口暗袋滑出半块靛蓝腰牌。
"好巧,"程昱的玄色靴尖踏住腰牌,"本宫昨日猎的野兔,也吃过这种红豆。"他箭囊轻晃,金翎箭尾缠着从谢家货船顺走的红绸,海棠色在晨光里烈烈如焰。
宋念念提着食盒挤进人堆:"谢姐姐尝尝新做的茯苓糕!"她发间别着程昱猎的雁翎,金羽扫过毒绸时忽然惊呼:"这丝线花样,倒像我丢的香囊穗子!"
沈元嘉碾药的手顿了顿,石杵在臼底刻出深痕。我抓起把糖霜洒在毒绸上:"诸位大人尝尝?谢记特制的化毒散。"赵管家沾糖的指尖霎时泛黑,程昱的箭镞已抵住他咽喉:"好一招请君入瓮。"
午后的药房飘着梨膏香,我蹲在炉前看药汤咕嘟。沈元嘉突然将佩剑横在膝头,剑穗上的海棠红褪成旧血色:"谢姑娘可知,这毒原本该下在我的茶里。"
"我只知糖霜能盖过苦味。"我舀了勺蜜渍梨膏递去,他唇角的梨涡稍纵即逝,像春冰裂开的第一道细纹。窗外忽然掠过灰鸽,爪间绑着的靛蓝布条与赵管家腰牌严丝合缝。
青杏咋呼着撞开门:"宋小姐把毒绸裁成帕子了!"鹅黄帕角绣着歪扭的桔梗,浸过药汤竟显出"趙"字水印。沈元嘉的剑穗突然断裂,海棠红丝线缠住案上毛笔,在解毒方上勾出个笑脸。
暮色染红晾药架时,程昱的马车停在门前。他抛来枚刻着梅印的玉扣:"谢姑娘的解毒散,倒是比太医院还灵。"我转手将玉扣系在灰鸽脚环上,看它扑棱棱飞向沈家旧宅方向。
更声初响,我摸到药柜暗格里的靛蓝腰牌。沈元嘉的呼吸拂过耳际:"赵尚书三日后要巡漕运。"他指尖点着腰牌上的霜花纹,月光将影投成锁链形状。
"北顾先生可信以柔克刚?"我往腰牌上抹了层桂花蜜,"蚂蚁最喜甜食,尤其爱蛀雕花的木头。"
他忽然抓起我捣药的玉杵,在案几刻下漕河舆图。榫卯纹路间藏着道浅沟,恰容得下一线糖浆流过。当第一滴蜜渍梨膏渗进"赵府私港"时,系统提示音轻响:【仇恨值转化15%为守护欲】
五更梆子惊飞宿鸟,我倚着药柜昏沉睡去。朦胧间有人替我披上外衫,袖口染着决明子与梨膏的甜苦气息。案头解毒方被添了行小楷:"晨起忌冷茶",字迹工整如誊账,页角却画着只偷蜜的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