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正对上一柄缀着流苏的银算盘，金灿灿的桂花簌簌落在鼻尖。

"我的小祖宗呦！"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手忙脚乱拨开算珠，我这才看清他竟踩着梯子——敢情方才那算盘是挂在树杈上摘桂花？

"老爷快下来，"鹅黄襦裙的妇人举着瓷罐在树下转圈，"当心闪了腰！"

"爹爹说过要给你做全京城最甜的桂花蜜。"男人捧着满兜桂花跳下梯子，衣摆扫过青砖溅起糖霜似的雪沫。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玉貔貅，突然想起半小时前，那辆撞飞我的卡车车头也画着同样的瑞兽图腾。

"阿妤发什么愣呢？"温热掌心贴上额头，我嗅到妇人袖口飘出的茉莉香粉。这味道我在博物馆闻过，明代古方胭脂铺复原款，标价后面跟着四个零。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记忆传输完成率98%。"机械音在脑内炸响的瞬间，原身的记忆如蜜糖般化开。十三岁的谢家独女，上月失足跌进冰湖，捞上来时怀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核桃酥——是了，原身原是要给蹲在假山后躲债的小乞丐送点心。

"检测到关键人物沈北顾将在两刻钟后触发死亡风险，请立即前往西市当铺。"

我猛地抓住妇人绣着缠枝纹的袖角："娘亲，我的荷包是不是押在荣宝斋了？"

"前日赎回来的玉坠子早给你收在......"

"借爹爹的马车一用！"我拎起裙摆冲出院门，绣鞋踩过满地桂花，身后飘来爹娘气急败坏的喊声。

"穿氅衣！雪还没化全呢！"

"让青杏跟着！西市最近有拍花子......"

马车穿过挂着冰棱的坊门时，我总算捋清现状。原身救人不成反丧命，而我这个被撞飞的倒霉蛋，正卡在系统"救赎男配"的KPI里——救不下沈元嘉，我俩都得在生死簿上记一笔。

"小姐，荣宝斋到了。"丫鬟青杏撩开车帘，我望着眼前黑底金字的匾额倒抽冷气。这哪是什么当铺，分明是座雕着睚眦的乌木笼子，门廊下垂着的铜铃被风吹出碎冰似的响。

柜台后探出半张青白脸孔，活像从古画里抠出来的账房先生。我盯着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忽然记起原书细节——沈元嘉十四岁这年，正是在黑市当铺查账时遭人灭口。

"客官赎当还是......"

"我找沈北顾。"我将谢府玉牌拍在案上，羊脂玉震得铜秤盘叮当乱晃。账房瞳孔骤缩，身后屏风传来茶盏碎裂声。

玄衣少年掀帘而出时，我险些错认他是檐角垂落的冰凌。苍白的脸，苍白的指节，连腰间佩的短刀都裹着素银鞘，唯有眼尾一粒朱砂痣红得惊心——那是原著里他为宋念念挡箭时，被血染透的胎记位置。

"姑娘认错人了。"他睫毛都没颤一下，指腹却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毛边。我瞥见他虎口结痂的冻疮，忽然想起系统资料里，这个时间点的沈元嘉每天只吃一顿冷馒头。

"三月前你典当的松烟墨，"我举起从他记忆里挖出的筹码，"荣宝斋转手卖给赵尚书府了吧？"

少年猛地抬眼，眸光比刀锋更冷。我忍着后颈寒意，将暖手炉塞进他怀里："劳烦沈先生帮我看看，这炉子里的银骨炭，是不是掺了要人命的松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