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济劫

仁济堂的百子柜在晨曦中泛着幽蓝的光，我指尖抚过"江璃"字样的紫檀抽屉，铜锁孔洞中突然射出三枚银针。春喜惊呼未落，我已用金错刀鞘接住暗器——针尾雕着景仁宫的鸾鸟纹，正是那日贵妃赐礼的制式。

"大小姐当心！"春喜拽着我扑向药碾，方才站立处的青砖已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父亲配药用的青铜秤突然自行摆动，砝码碰撞声竟组成摩斯密码的节奏。当最后一枚砝码停在"当归"位时，整个药柜轰然平移，露出背后绘满星象图的石壁。

玄衣青年的血迹在石壁上蜿蜒成河洛图，他倚着药臼喘息，胸口金错刀纹竟在缓缓蠕动："叶姑娘的血...可否借三滴？"我尚未应答，他已执起我未愈的掌心伤口，将血珠滴入盛着漠北狼毒的玉盏。黑红相融的瞬间，纹身中的鹰隼突然振翅，化作金光没入他心脉。

"这是叶先生改良的种蛊术。"他扯开衣襟，心口浮现完整的《烛龙医经》脉络图，"当年他用我的身子试药，才保住你母女性命。"药柜深处突然传来机括声响，三百个抽屉同时弹出半寸，每个暗格里都躺着枚带编号的玉牌——正是永宁年间暴毙宫嫔的名牒。

母亲在此时苏醒，枯瘦的手指突然爆发出惊人力道。她拆开自己发间的素银簪，簪头旋开竟是微型药杵，沾着血迹在石壁上书写："戊寅年七月初七，废太子以烛龙蛊换景仁宫嫡子，江璃携双生女出逃..."

"所以我是..."我抚着石壁的手被玄衣青年握住，他的金错刀划开我们掌心："你才是真正的景仁宫嫡女，当年被调换的死婴，是如今的四皇子。"

窗外忽然箭雨如蝗，镇北侯的玄铁箭射穿窗纸钉在药柜上。沈序平踹开大门，手中提着奄奄一息的杜夫人："妹妹好算计，可惜贵妃的凤鸾卫已到街口。"他甩出的金错刀刺入地面，刀柄弹出缕青烟，在空中凝成仁济堂的布防图。

母亲突然夺过我手中玉盏，将残余毒血一饮而尽。她七窍流血地扑向药碾，染血的药杵砸碎地砖，露出埋藏二十年的青铜匣。匣中羊皮卷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永宁二十三年，贵妃以昒荻为皿养蛊，吾与璃儿偷换烛龙血脉于四皇子身..."

"原来如此。"玄衣青年突然大笑，撕开人皮面具露出与我一模一样的眉眼，"阿姐，这出狸猫换太子，我们演了整整二十年。"他心口的金错刀纹应声而碎，皮肤下浮现出与我相同的星图胎记。

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声，春喜扒着窗缝惊呼："是禁军的玄鸟旗！"我握紧父亲的金错刀劈向药柜，三百宫嫔玉牌应声飞起，在空中拼出完整的漠北舆图。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按下机关，地道深处传来水声轰鸣——当年父亲为防变故，竟在仁济堂地下引了护城河水。

"带四皇子走！"母亲将青铜匣塞给我，转身扑向追兵。她月白裙裾在硝烟中绽成带血的莲，袖中飞出的银针精准刺入沈序平要穴。杜夫人突然暴起，腐烂的身躯抱住镇北侯滚入突现的暗河，翡翠镯子卡住机关齿轮，整个仁济堂开始倾斜。

玄衣青年——或者说我的双生弟弟，执起我的手按在青铜匣上。血脉相融的刹那，匣中腾起烛龙虚影，将扑来的箭矢尽数焚毁。春喜拽着我们跃入暗河时，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仁济堂牌匾的鎏金大字在火中融化，父亲手书的"悬壶济世"化作青烟直冲紫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