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长辈们行礼告退。奥古斯特对我们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鼓励。转身离开那个充满政治与家族权衡的小圈子时，我和塞拉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梅林啊，”塞拉压低声音，揉了揉因为保持得体微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颊，“我脸都要笑僵了。”
“但表现很好。”我客观评价，“尤其是面对叔祖父的时候。”
塞拉做了个鬼脸:“他那眼神，简直像要把我们解剖了似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意布莱克家的血脉。那种在意，和纳西莎姑姑的温柔不一样，更……沉重。”
我点头表示同意。西格纳斯·布莱克身上有种属于旧时代贵族的、近乎偏执的家族荣誉感，那与纳西莎基于亲情的接纳不同，更像是一种对家族传承的责任。这种责任感让他即使对我们与格林德沃家族的关联心存疑虑，也依然选择了承认。
我们刚走出几步，布雷斯便像一直等着似的迎了上来。他手里端着两杯晶莹剔透的果汁，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洋洋的笑容。
“社交环节结束了？”他将果汁递给我们，“辛苦了。我看到了，诺特先生那张脸还是跟冻住了一样，帕金森夫妇的假笑能刮下一层粉，只有我母亲还算给点真人反应。”
塞拉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你母亲很迷人。”
“她是专业的。”布雷斯耸耸肩，语气里带着调侃的自豪，“扎比尼夫人的人生信条是‘美丽地活着，聪明地投资，优雅地再婚’。”他的桃花眼转向我，笑意加深，“不过她对你们的评价是真心实意的。她说‘那两个布莱克女孩眼睛里都有东西，不是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承蒙夸奖。”我淡淡回应，注意到西奥多也走了过来，站在塞拉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换了一杯新的饮料，湛蓝的眼睛看着塞拉，眼神柔和。
“跳得开心吗？”布雷斯故意问西奥多，语气促狭，“我看到了，某个人今晚笑得比过去十一年加起来都多。”
西奥多耳根微红，但表情依然平静:“音乐不错。”
“只是音乐不错？”布雷斯挑眉。
塞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德拉科呢？姑姑说他在这边。”
“在应付潘西。”布雷斯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可怜的德拉科，潘西自从你们被正式介绍后，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死死拽着他不放。”
我们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德拉科站在饮料桌旁，潘西紧紧挨着他，正仰头急切地说着什么。德拉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耐烦，但又碍于教养没有直接甩手离开。
“看来我们的表弟需要救援。”塞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空杯放下，“走吧，阿姐。”
我们四人朝德拉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能听到潘西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邀请她们来舞会的时候就知道她们是布莱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像个傻瓜一样……”
“潘西，冷静点。”德拉科的声音压抑着不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具体情况的。而且这是家族私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可我是你的朋友！”潘西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我们。那张精心妆扮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涌上泪水，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受伤的表情，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尖刻傲慢的帕金森小姐，倒更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场面一时尴尬。德拉科看到我们，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因为潘西的状态而有些无措。布雷斯饶有兴致地挑眉旁观，西奥多则微微皱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塞拉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潘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轻叹一口气。有些话，或许该由我来说。
“潘西，”我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平缓，“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
潘西猛地抬头看我，褐色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戒备。“为什么？”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因为有些事情，女孩之间聊会更合适。”我平静地看着她，“不会太久，就在那边的露台，怎么样？”
潘西犹豫地看向德拉科，又看看塞拉，最后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示意塞拉他们稍等，带着潘西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那扇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门。室外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厅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露台上装饰着魔法雪花，它们缓缓飘落，在触地前消散，循环往复。从这里可以俯瞰马尔福庄园被雪覆盖的花园，远处黑森林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潘西抱着手臂，显然觉得冷，但倔强地没有表现出来。她盯着我，等待我开口。
我靠在雕花栏杆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望着远处的雪景。沉默持续了半分钟，潘西终于忍不住了:“你要说什么？”
“关于德拉科，关于塞拉，关于你自己。”我转过头看她，“潘西，你喜欢德拉科，对吗？”
这直白的问题让潘西的脸瞬间涨红，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我平静的注视下，那些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她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小声承认，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以为总有一天……”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