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某些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位德国魔法部长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银色的魔法部徽章在领口闪烁着含蓄的光泽,他沉稳的气质与宴会厅内略显浮华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马尔福先生,马尔福夫人,”奥古斯特向卢修斯和纳西莎颔首致意,姿态从容,“请原谅我的迟到。德国魔法部有些年末事务需要处理。”
卢修斯脸上浮现出标准的社交微笑:“路德维希部长,您能亲临已是马尔福家的荣幸。”他的目光在奥古斯特与我们之间微妙地流转,“看来您与我的侄女们早已相识。”
“格林德沃陛下托我照顾她们。”奥古斯特的回答既坦诚又留有分寸,“艾格尼丝与塞拉菲娜在德国时便是我们十分重视的后辈。”
这番对话让周围几位正在交谈的年长宾客投来探究的目光。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混杂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格林德沃这个姓氏,即便在欧洲大陆的魔法部层面,依然具有特殊的分量。
纳西莎适时地介入,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既然路德维希部长到了,正好可以向几位长辈正式介绍我们布莱克家失而复得的明珠。”她优雅地侧身,示意我们向前,“父亲,这位是德国魔法部部长奥古斯特·路德维希先生。路德维希部长,这位是我的父亲,西格纳斯·布莱克。”
我这才注意到,在卢修斯身侧稍后些的位置,站着一位身形瘦削、脊背挺直的老者。他有着典型的布莱克家族特征——黑色的头发已夹杂银丝,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高而宽阔的额头。灰黑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牢牢锁定在我和塞拉身上。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传统巫师袍,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雕刻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
这便是我们的叔祖父,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布莱克家族现存最年长的成员。
“路德维希部长,”西格纳斯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久仰。”
“布莱克先生,”奥古斯特得体地回应,“很高兴见到您。”
西格纳斯的视线缓缓从奥古斯特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我们身上。那目光中的审视毫不掩饰,从上到下,从发丝到鞋尖,仿佛要将我们里外看透。塞拉在我身侧微微挺直了背脊,灰黑色的眼睛坦然迎上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也保持着平静,任由那目光打量。
良久,西格纳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确实像。”他这话是对纳西莎说的,眼睛却仍看着塞拉,“尤其是眼睛和下颌的线条,和奥赖恩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纳西莎轻轻点头:“我也这样认为,父亲。”
西格纳斯向前迈了一小步,手杖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离我们更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旧羊皮纸的气味。“雷古勒斯的女儿,”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母亲是东方人?”
“是的,叔祖父。”我代为回答,声音平稳,“母亲来自玄界蓬莱慕容家。”
“慕容……”西格纳斯重复着这个姓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东方的古老家族。雷古勒斯从未详细提过。”他的目光在我褐色的眼睛上停留片刻,“你的眼睛,不像布莱克。”
“遗传自我的外祖母,莉茜安·格林德沃。”我坦然道。
“格林德沃。”西格纳斯念出这个姓氏时的语气有些复杂,他看向奥古斯特,“所以,这些年是格林德沃家在照顾她们?”
奥古斯特微微颔首:“陛下是她们的外祖母的堂弟,按血缘是舅姥爷。她们在德国一直受到妥善照料。”
“盖勒特·格林德沃……”西格纳斯低声道,灰黑色的眼睛里闪过诸多情绪——警惕、权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没想到,布莱克家的血脉会和那个名字产生交集。”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我们,“但无论如何,你们身上流着布莱克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句话像是一个正式的认可。纳西莎明显松了口气,卢修斯的嘴角也弯起一个更真实的弧度。
“父亲,艾格尼丝在拉文克劳,塞拉菲娜在斯莱特林。”纳西莎补充道,“她们在霍格沃茨表现都很出色。”
西格纳斯点了点头,那锐利的目光终于缓和了些许:“斯莱特林……很好。布莱克家世代都是斯莱特林。”他看向塞拉,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笑容的表情,“你父亲当年也是斯莱特林。他若知道……”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手中的乌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既然回来了,就要记住你们是谁。布莱克家族的女儿,无论冠以何姓,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是对我们的期望,也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我们明白,叔祖父。”塞拉开口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西格纳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此时又有几位宾客上前与卢修斯寒暄,谈话被打断了。西格纳斯对纳西莎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这才拄着手杖,在一位家养小精灵的搀扶下缓步走向休息区——显然,长时间的站立对这位年迈的长者来说已是负担。
“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纳西莎轻声对我们解释,眼中带着关切,“但他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看得出来。”
卢修斯则转向奥古斯特,开启了另一轮社交对话,话题转向德国与英国魔法部之间的某些合作意向。我和塞拉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那些充满外交辞令的交谈,偶尔在纳西莎的示意下向新被介绍认识的宾客颔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