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顺着王盟指的方向走了很远,终于在一片灌木从的后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李皎皎,她旁边还蹲着裤子松垮的黑眼镜。
要是黎簇在这儿估计已经拿起石头,上前偷袭这个瞧着去极其变态的皮衣大叔了。
黑瞎子听声知道来的是吴邪。
他扭过头,手指掐着李皎皎的脸蛋,脸上是墨镜遮不住的奇怪表情。
“她睡着了。”黑瞎子说。
吴邪皱眉,“睡着了?”
“啪的一下,很快啊。”
黑瞎子猛地站起来,给吴邪重现了一下他刚找到地方准备解决私人问题,李皎皎躺在他后面立即秒睡的情形。
他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吴邪,“这估计是突发刺激下的逃避性行为。她看到什么了?”
“马日拉死了。”吴邪冷声解释。
“哦~”黑瞎子故作明白地长叹一声,“原来她是马日拉失散多年的女儿!”
吴邪抬眸,盯着黑瞎子的眼神里隐隐透着无语。
“开玩笑的嘛!”黑瞎子举起手作投降状,讲起了正事。
“花儿知道她回来了,问你什么打算。”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俯身抱起李皎皎开口:"让她先和小花见面吧。"
那就是不打算把李皎皎拉进来了。
黑瞎子笑了,对吴邪怎么劝说李皎皎那个疯丫头有种看好戏的期待。
“将来要是被揍到求救,师父我给徒弟你提供亲情援助价。”他朝着吴邪离开的背影喊到。
吴邪听到后忍不住改换成单手抱住李皎皎,远远给黑瞎子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李皎皎很少做梦,因为心理医生说她这种因为受到突发刺激而概率性通过睡眠自我逃避的情况十分危险,所以刘丧基本会在她不对劲的时候守着,防止她入睡后的无意识自残。
而这次,她又开始做梦了。
她被困在那浅绿色的病门外,围着她的人群脸上没有五官却嗡嗡地说个不停。
"砰!"
妆容精致的女人推开那扇门,一切才终于平静下来。
女人的眼里盛着满满的野心,除去这个,李皎皎的眉眼和她像了十成十。
"进去吧。"女人瞧了李皎皎一眼,冷冷开口。
李皎皎垂头不语,和女人擦肩而过时依旧面无表情。
直至梦境把她的脸强行按到垂死的男人眼前,她对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充血眼眸,才轻轻出声喊道,"父亲。"
男人浑身酒气,瘦骨嶙峋的躯体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皮包骨的手狠狠抓向李皎皎,力气大到像要捏碎她的手腕。
而和男人凶狠的力道相比,他惨白到发灰的脸上充斥着悔意,嘴巴张张合合,无声说着歉意。
"为什么不救我!"
忽地,男人愧疚温柔的脸突然变成了马日拉死不瞑目的狰狞。
"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恶毒凶狠地咒骂着李皎皎的无能、懦弱,下一秒又变回男人呜咽地说着心里愧疚的模样。
在这来来回回的变换间,男人的手从扣着李皎皎的手腕改成了掐着她的脖子,再慢慢地收紧,温柔和狰狞交缠在男人脸上变成了变态般的愉悦。
"皎皎,爸爸马上就可以让你自由了。"男人疯癫地喃喃道。
窒息感侵蚀着李皎皎的理智,甚至梦境里的病房也渐渐被实质化的、粘稠的绝望吞并。
李皎皎闭上眼睛,想到了许多她给过巧克力的朋友,想到了从小保护她而满身伤痕的刘丧,还想到了沙漠里孤单落寞的吴邪。
"父亲,对不起。"李皎皎说。
发现脖间那只冰冷刺骨的手僵住,她继续说道:"或许是我长大了,获得了那些比自由重要的情感。现在的我更希望能像您当初用生命守护我一样,守护好我身边的每个人,尤其是他。"
男人的脸有一瞬的扭曲朦胧,然后不再是濒死的瘦削憔悴,而是恢复成年轻时的温润儒雅。
他温柔擦着李皎皎脸上的泪水,就像从前他做的一样。
"长大了可就不能哭得满脸鼻涕了哦!"男人打趣道,欣慰地摸了摸李皎皎的发顶,"皎皎,你能去选择做你想做的事,就是作为父亲的我想看到的。"
李皎皎红着眼眶点点头。
直到父亲的身体越变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后,她才侧过头望向蹲在角落里不停低声哀怨的马日拉,认真承诺道:"马日拉,我会替你报仇的,然后我会把最好的酒埋在你身边。"
马日拉醉醺醺地站起身,抬起眼皮朝李皎皎念叨,"还有吴老板答应我的宋朝老烧,要一起埋给我啊!"
等得到想要的保证后,他才满意地哼着熟悉的歌谣走了。
都走了,李皎皎的梦也该醒了。
她起身,俯在床边咳出喉咙里的血沫,望着四周熟悉的环境,猜测昨晚是吴邪带自己回的房间。
“吴邪!”
李皎皎裹上昨天那条藏袍,也不管乱成一团的头发,开心地叫着吴邪的名字跑下楼。
她有事想和他说。
大厅的木制长桌前,黎簇和杨红露劝好哭闹的嘎鲁,此时听到李皎皎的声音都抬起头看向她。
“皎皎,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黎簇说着把手里刚剥好的核桃仁递了过去。
李皎皎摆摆手表示不饿,对一旁沉迷于消消乐的王盟,故作随意地问到,“盟盟,你老板呢?”
王盟指尖在手机屏上一滑,消掉了一串方块后,才抽空指了指门外,“老板带着平板去附近的水潭边了。”
“谢啦盟盟,回来我给你发红包!”
李皎皎抬脚就想走,结果杨红露拽住她,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梳顺后才放她离开。
“要在男人面前保持美丽,他们才不会被野花迷了眼呀,妹妹!”
离开前露露姐语重心长的劝告,在李皎皎远远瞧见吴邪和苏难并肩坐在湖边时,简直像在她脑子里炸开一样。
她杏眼微眯,看着苏难解掉披肩露出里面性感的黑色泳衣走进水里后,冷着脸坐到吴邪身边。
吴邪把手中的野花放在鼻尖。
意料之中的,他没能闻到花香,但却闻得到李皎皎的靠近。
"美女鲜花,不错啊!"
李皎皎咬牙切齿地把那朵花夺过来,用劲扔远。
吴邪不禁失笑,嘴角勾起的瞬间又因为瞥见李皎皎脖子的伤口而敛住。
"你留下吧,瞎子会送你回去。"他说。
"吴邪,我喜欢你。"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那场梦,又或许是因为苏难对吴邪的过分关注让自己有了醋意,既然明白自己喜欢吴邪,李皎皎不就想再扭捏踌躇下去。
现在吗?吴邪眼神复杂,他觉得不应该是现在。
于是他扯开话题,“马日拉的死,你在逃避什么?”
“我——”李皎皎略睁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解释,吴邪却直接打断了她。
“如果你不能保持理智的话,你必须回去。”
就这样被我气走,不要再来古潼京,远离我无法停下的计划,远离所有的危险。
吴邪心中恳求,表面却冷然地站起身往回走,留李皎皎一个人在原地失望。
在水潭里游了几圈的苏难两颊绯红,回到岸上重新裹上披肩后 ,盯着李皎皎细眉微挑,“刚刚吴邪和我聊起一个女人,但我想那应该不是你。”
她话里的恶意很明显,李皎皎顶着刺眼的日光,挑起下巴睨了她一眼,没有争论。
可苏难的脸色却骤然惨白,闷头倒在了李皎皎怀里。
“你碰瓷啊!”
李皎皎扶住苏难,臂膀紧贴着她的丰满,有些羞恼地红了脸。
苏难不重,李皎皎扶着她很快回到了藏屋厅堂里。
“老麦,老麦!你难姐出事了,来救救你老大啊!”李皎皎没好气地喊着。
老麦听见声响连忙出来接过吐血抽搐的苏难,慌乱地跑回房间施救。
一旁的黎簇着急上前,担心地碰了碰李皎皎的脸上的血印,发现是沾到了苏难的血,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也中毒了。”
“不是中毒,她身体里有东西。”
李皎皎面色凝重,“我刚刚扶着她一路过来的时候,在她腹部摸到了不断蠕动的东西,而且在不断胀大。”
既然不是中毒,一切都得从最开始出事的叶枭身上重新推断。所以吴邪带着黎簇和王盟把叶枭的尸体重新挖出来,拖回地窖准备进行尸检。
地窖里
李皎皎对嘎鲁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的痴傻模样十分厌烦,也没有心疼丑东西的好心,拎起沾了尸臭的铁铲把嘎鲁赶了出去。
黎簇把菜刀递给吴邪,余光瞥到嘎鲁委屈的样子,心软劝道:“皎皎,他就是个看热闹的傻子。”
“傻子可不是什么都不怕。”李皎皎淡淡说到。
她挽起袖子,洁白修长的手指按在尸体鼓起来的肚皮上轻压了几下,朝吴邪点点头。
明白李皎皎意思的吴邪一手抓着刀柄,一手按在刀背上,在她指尖停下的地方,用力剖开了尸体的皮肤和脂肪层,闲谈般地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地宫里那些吸水胀大的孢子。”李皎皎猜测,并用手将僵冷的皮层往外扒扯,让吴邪方便把手伸尸体内部,“但我觉得更像是种虫卵,毕竟苏难肚子里的东西是活的。”
周围狭窄的环境让几人呼进肺里的每一口氧气都带着腐烂溃败的臭味。王盟和黎簇不停地恶心反胃的样子,衬得吴邪和李皎皎间的交谈格外惊悚。
“他两,呕!他两是没有,呕——没嗅觉吗?”黎簇边吐边吐槽,想逃但被吴邪强行留下看着他们操作。
王盟捏紧鼻子,五官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不能张嘴让舌头接触到空气的想法,分不出半点精力回答黎簇。
“砰!”
上边突然传来的枪声让吴邪加快了动作,从尸体胃里抽出一条拇指宽的,近半米长的肉粉色长虫丢到地上。
“就是它导致叶枭自残而死的。”吴邪用李皎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让黎簇把衣服脱了,转而略加思索后对李皎皎缓声道:“你自己看一下身上有没有挠痕。”
“我没有。”李皎皎毫不迟疑道,“我高烧那么长时间,体内不是它寄生的好地方。”
她话音一落,像是意识到什么,不由分说地抓住吴邪的胳膊,撸起他的袖子。
果然,吴邪的手臂上早被他自己抓得遍布红痕。
“可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黎簇扯着衣领,把略有线条的胸膛露出,什么痕迹都没有,两只手臂也干干净净。
“没办法了,你必须要有。忍着点,黎簇。”
李皎皎故作抱歉地拉下嘴角,盈盈的双眸似笑非笑,趁黎簇愣神,在他的手臂上胡乱抓挠几下,留下了几道破皮的抓伤。
黎簇低下头,盯着李皎皎在他手臂上的留下的痕迹,心里泛起的痒意让他忽略了伤口传来的痛觉。
“想什么呢?”
李皎皎伸手在黎簇眼前挥了挥,然后在自己的手臂内侧狠狠挠着,向他解释,“我们一起下的地宫,现在他们都出事了,我和你都安然无恙的话会被他们怀疑针对。”
吴邪见李皎皎把自己手臂抓得血肉模糊后还不停手,皱眉拦住她,“够了!有人来了。”
老麦踹开地窖的门,拿枪口挠挠鼻子,阴鹫狠厉地威胁四人和他回了大堂。
大堂里,马茂年裹着被子坐在首位,杨红露在照顾他,地上还瘫坐着王导一群人。
吴邪把装着那条蠕虫的桶摔到桌上,告知马茂年下过西宫的人吸入了地宫水池的孢子,体内都进了同样的虫子。
马茂年不信,丢掉手里的茶缸,声嘶力竭地咆哮道:“老麦,他们都是骗子,宰了他们!”
老麦抬起枪对准吴邪,在扣下扳机前被王盟撞开,弹道偏移之下,子弹射进了王盟的左肩。
顿时那些人体内的虫子被枪声惊得在他们体内开始疯狂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