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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余同舟】画中仙(上)

风余同舟——我的梦

【风余同舟】画中仙

1w+,没算碎碎念。

余舟,第六part中后有一点和结尾有一点明显的,合起来不超过一千。但是没真开车,一是不会二是我文风如此。。所以不是洁癖的舟余女子咬咬牙也能吃(?)这话貌似有点恶毒。

主要是没什么人了,这个时候还在的真的貌似没几个了(笑哭)

好好好被几个评论骗回来一天肝了一篇,淦呐 手机打字累死我。

1.

民国六年冬,北平。

「哎呦,恭喜恭喜啊罗老头,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冬夜,罗家主宅大厅,二楼。外边还下着鹅毛大雪,而这儿正灯火通明举办一场聚会。方才发话之人,是北平八大家族之一的穆家家主。这穆家家主,才活了区区五十来年,发未苍,却已是个心宽体胖老态龙钟模样。

而他身边那摸着胡子微笑的另一个老家伙,就是罗家家主。他倒是年轻几许,人也似乎更有精气神。今日这宴会,正是庆祝他老人家老来得子,二儿子出生。

「是,我家二夫人给我生了个儿子。说来,穆老兄,你我相识多年,怎不见你那宅子里有甚动静?」

罗启明轻飘飘地把话题扔回给了老友。他这老朋友,跟他已经是聚少离多,且身子日渐衰弱,他们这群老家伙都帮着找了好些年医生,也未见有什么好转。

今年,穆德光说不找医生了,找了怕是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态度相当坚决,他们才停了动作。

「哈哈哈,这个嘛......诶诶,你家儿来了!」

穆德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罗启明,尴尬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视野边沿出现了个竹竿一样的身影,连忙招呼,「来来来,罗家小子,来这边!」

那竹竿子一样的身影原本还在悄悄东张西望,这下被唤了一声,动作一顿,看向两个长辈这边,犹豫了下,踏步寻来。

那孩子渐渐靠近,他今天的打扮也展现在两位长辈面前——墨绿色长衫,手里还握着个书卷,头发一丝不苟,除去身上沾染的雪花,齐齐整整是个如玉君子样。

罗家后院大房所出嫡子,在昨日之前是罗家唯一的孩子——罗家只有两房,而大房在生下罗一舟后没多久就身体亏空走了——也就是罗家大少爷,十八岁的未来家主,在北平家族之间有个谦谦君子名头的罗一舟。

罗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好得很,不愧是我儿子,瞧瞧,多俊俏一个好儿郎!

「呃,父亲,穆叔,敢问唤一舟来,有何事否?」

罗一舟在父亲和父辈老友面前站定后,又待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两人发话,这行了个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哦哦,无事!」穆德光笑着挥挥手,正要让这孩子退下,却忽的想起来还真有事儿要找这罗家小子。于是他又慌忙止住手上动作,把罗一舟拉到身边。

罗一舟不明所以,就跟着他穆叔叔动作。然后,没拿东西那只手中就被塞了只卷轴。他下意识掂掂,份量还行,不重。不过,这是......?

他疑惑地看向给他东西的穆德光。

「一舟啊,这个是给你的礼物,你收下。」

穆老头乐呵呵地拍拍他手。

「呃?不必了不必了,穆叔叔您不必......」

「拿着吧,一舟,听说你喜欢各类舞戏与古画,这是你穆叔我特意给你挑的。」穆德光不由分说地摁住罗一舟还是要归还那卷轴的手,又瞥了一眼一旁看戏的罗启明,示意他发个话。

罗启明被瞪了,也不生气,一样乐呵呵起来,帮了一句,「一舟,收下吧。」

罗一舟一愣,「是。」

两位长辈发话,他只得接过那卷轴,郑重地朝穆德光弯腰作揖行了个礼。

见他终于收下,穆德光才挥挥手,「去玩吧一舟,这儿暂时没你事儿了。」罗一舟点点头,又规规矩矩地弯腰拱手作辑行了个礼,这才离开了。

穆德光看着竹子一般少年郎离去的背影,朝捋胡子的罗启明挑挑眉,「哟,罗老头,教的不错啊。」

罗启明哈哈大笑,「那肯定,也不看看是谁的儿!」

2.

罗一舟回到自己房里,喝退跟随的仆从,关了门上锁,这才来到屋里桌台上,轻轻把那幅礼品放下,解了系带,摊开——

果不其然,他的猜测没错。

下一息,那画工出众的一幅中国画就呈现在了罗一舟面前。

这画上,一个衣着怪异不属东方的,形容妖冶甜美的美人正迎着风翩翩起舞,似一只自由的蝴蝶。

那美人身着轻薄的金色纱衣,隐约能看见其下属于舞者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美感。一头乌发长至腰间,随着舞者的动作飞舞。而那张堪称妖冶的脸,更是为这画增添了又一番色彩。

若是他没看走眼,这画描绘的大概是......隋唐那会儿,甚至更早些,自西域而来的龟兹乐舞。而这舞“娘”......实是男性,颇为少见。而看这笔法,大概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神奇,一幅绢帛上的画作居然存在了千年而未毁,实在少见。

那指节分明,带着些长期握笔而来的茧子的手爱怜地拂过绢面,拂过画上男子的身躯,最后停留在男子的面庞。罗一舟忽地侧过手指,似乎在隔着时空抚摸那舞郎的面颊。而他自己的面上,是兴奋的红润与痴迷。

多么华丽,多么完美。

欣赏完这上天的杰作,罗一舟小心翼翼地把它卷好,生怕损了一根丝线。

而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锦盒,对比了下大小,确认无误才轻手轻脚地将其置入。

合上盖子,锁好,依旧是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天神所赐之宝。

不,对于一个舞蹈与古画的爱好者来说,这就是。

他将锦盒轻轻放回抽屉,又轻轻推回去,这才恍然回神。一看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午夜。可从宴会上归来时他瞥过一眼,才夜里十点多一刻钟。

罗一舟怔愣了下,下意识再次瞥向藏着锦盒的抽屉。又猛地转回来,摇摇脑袋。不想它了,已是入睡的时辰。

他终于想起时间,命下人烧水沐浴又洗漱后,换了套丝制的睡衣,睡下了。

但令人不曾想到的是,那画中的男子,居然冲破了时间和空间,像一只纷飞的蝴蝶,摇摇晃晃地——入梦来。

......

第二日清晨,罗一舟准时如墙上挂钟一般的作息逼迫他醒来。他撑着床面坐起身子,却仍少见地感到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于是他抬起手,不断地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因着疼痛而微微蹙着。

昨夜他及其难见地做梦了,且哪怕是方才苏醒,他也无法从记忆的河里找到一丝一毫关于梦境里发生了什么的记载。

只记得......那个飘渺的身影......

是你么?

罗一舟转向书桌上看似纯朴,却有着暗纹点缀的檀木制锦盒。那里面放着的画卷上的人儿,似乎与他梦里那个轮廓不清的身形有八分相似。

若是......

大少爷低头笑笑。好东西啊。

依稀在记忆深处有个场面。

小时候睡不着,他的母亲会在布满星星的冬夜里给他讲故事。其中有一个——

「那些千百年前创作出的画儿,若是能流传下来吸尽天地灵气,有朝一日,也许画中婀娜的美人,飘摇的舞者,甚至是枝头振翅的飞鸟,他们会离开那平铺着的画卷,成为天地之间最特殊而昳丽的一流,名为——」

「画中仙。」

3.

宴会过后一个星期,因为小弟出生而跟着父亲忙碌了一个周的大少爷终于得了赦免,能够回宅子里做自己喜好的事儿。

夜里,房中,罗一舟再次摊开那画,轻轻放在桌上。这次他未尝触碰,只是凝视着那画中人的眼睛。

他已经不止一次察觉到异样,比如睡眠时隐约察觉到的,擦过脸颊的呼吸;

又比如,偶尔忙碌中他看了这画,有恰好因为有急事忘记将它收起,那么当他离开而再回到房中,会在门外听见布料被风吹动的声音,以及银铃声。

他想了想,看了看自己的卧房。位置够大,够空旷。

他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回到卧房他便换了在家里的衣服。身上这一套......因着他的喜好,他居家的服饰都是简洁而宽松的,屋里也够暖和。罗一舟脱下鞋袜,赤脚站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那么,正好迎着窗外的雪与月光——

啜一杯月,跳一支舞,就是不知那画里的神仙,愿不愿意与他这拙人共饮?

满月盈袖,起承转合,他跳的是自己去年冬天编作的《明夜月》,是以在中国传统舞蹈的基础上融合他能学到的西域舞种,最后结合而来的一曲交融之作。

他自己挺满意,但去年他在舞室里起舞时,家族里有位专精国舞的夫人觉得不伦不类,于是他也没再在人前跳过。

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他轻声哼起了伴奏。

一曲终了,他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轻声喘着气。他跳这舞跳的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太费力气了,大量的起跳与转体。幸亏他房子在一层,否则第二天怕是就有人要跟父亲说他大儿子品行不端半夜发疯了。

不过,这深更半夜折腾好一场还是有意义的,看看,这不就出来了么?

罗一舟站定,朝那盘腿坐在空中,一只胳膊撑着脑袋,服饰与画中并无差异的少年郎稍弯腰,拱手行了个礼,站直,轻笑着问。

「这位......画中仙大人,小生这一曲,如何?」

那画中仙也笑了,明眸皓齿,引得发冠上的银铃脆响。他不再盘着腿,而是轻踏两步赤着脚落在地上,站直了看着罗一舟。那一身华丽的行头有些长了,他站着的时候,金色长纱沿着这西域舞者的身体曲线落在地上,层层叠叠。

罗一舟这才发现这位“仙人”与自己几乎一般高,长发散开,柔顺地披在身后,落到腰间。

他身上的服饰都是隋唐那会儿常见的西域娱戏款式,金纱为底,装饰着各色细碎珍石,绿松,青金,天河......只是,这整体款式怎么看着更像女式衣衫?

那仙人似乎是看出来罗一舟在纠结什么,撇撇嘴,不开心:「我一个仙子站在这里,你居然不关心我,只关心衣服样式......」

罗一舟被他同样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这才回神到眼前,却被这仙人小孩子一样的话逗笑了,「那不好意思啊,要不——小生给您赔个不是?」

画中仙翻了个白眼,「你个呆子能赔我什么?再送我这个画仙一张画?」

这罗一舟真没法反驳,他还真想着从自己宝贝收藏里找一幅送给这位仙子。于是罗一舟只能尴尬地笑着望天。画中仙瞥了他一眼,「行了,不用了。本仙子名叫余景天,你叫什么?」

罗一舟愣了一下,连忙接住他的话,「回画仙大人,小生名罗一舟。」

画中仙抱着胳膊打量他,「一舟?一舟......还不错,挺好听。」他不自觉点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叫我什么画中仙大人了,就叫我......呃......」

从没离开过画,也从没跟活人说过话的画中仙眨眨眼睛,犹豫了。让这个家伙叫自己什么?叫景天?不行不行,像是在喊小孩。明明我比他大!我快一千岁了!

可是喊大人又觉得更奇怪了......

他在那纠结的整个过程,罗一舟都看在眼里。终于憋不住这不止的笑意,他忍不住拍了拍这画中仙的肩膀。

「别纠结了,」跟个小孩儿似的,从没带过小孩此时被激起了什么奇怪属性的罗家大少爷如是说,「我就叫你......小仙人吧,怎么样?」

余景天看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疑惑的盯着罗一舟。见他只是笑,又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吧,就这个了......那我就叫你一舟吧?」

余景天眨眨眼。

「行啊,小仙人~」

罗一舟依旧笑呵呵的,弹了一下余景天脑门。余景天瞪圆了眼睛刚要跟他大叫,就被罗一舟一个动作止住了。

罗一舟食指竖在他自己唇边,比了个安静的动作。余景天眨眨眼,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行了,小仙人,不陪你闹了,我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余景天呆在原地,等到罗一舟都换好衣服睡下了,才反应过来这个罗一舟是人,是人就得睡觉。现在已经是凌晨。皎白的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

行吧。余景天走近几步,看着罗一舟。或许是这些日子东奔西走太累,罗一舟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还挺好看,余景天的目光掠过他的睡颜。

那本仙子就勉为其难给你守个夜喽。

4.

隔天清早,罗一舟那准时到反人类的生物钟,逼迫着这个昨天为了逮住画里仙人熬了大夜的家伙在鸡鸣时分准时醒来。

罗一舟的上半身像个弹簧一样准时弹起来,把飘在他床尾打盹的画中仙吓了一跳。

「不是你!」喂你干什么啊起床那么早就算了还这么吓人!余景天差点跳起来,发现只是罗一舟突然起床后又坐回去他本来的位置,撅着个嘴幽幽地盯着罗一舟。

罗一舟其实还没醒,毕竟昨天太晚了。他能突然醒过来纯粹是多年养成的生理习惯。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看见视线里像个鬼一样飘着的余景天,他才找回点实感,仿佛灵魂终于回归本体——然后看了眼表急着下床差点把自己摔死。

余景天连忙凑过去把这个傻瓜搀住,摁回床上坐好。罗一舟就一直任着他动作,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余景天。把罗一舟摁回去,余景天就又盘着腿回到空中。发现罗一舟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干脆盯回去。

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大眼瞪了好半天。终于是罗一舟忍不住笑了,先移开了视线。余景天撅嘴翻了个白眼,「这下醒了吧?以后小心点别把自己摔死了......真的是......」

闻言,罗一舟还笑着,又看向余景天 无奈道,「知道了,小仙人,劳您费心了。」

「不过,你可以碰到我?」罗一舟眼中闪着好奇。而余景天点点头。

「嗯,能,看我想不想~」

罗一舟挑挑眉,「这么厉害?」

余景天得意,「那当然,我可是画中仙!」

......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走。

民国七年三月,罗一舟生日宴。

北平已经慢慢进入了春天,天气有所回暖。路上行人也渐渐变多。

罗一舟站在主宅宴会厅二楼,身边跟着飘在天上的余景天。前些日子他们试过了,除了罗一舟,别人都看不见余景天,自然也碰不到。

「你们这种大家族,规矩肯定多,还不如隐身飘着自在!」余景天如是说。所以现在他飘在罗一舟身边也没有人会发现。

而罗一舟,他在看宅子外面,看外面的街道。一整个冬天,北平都被雪花覆盖。但,俱他所知,哪怕是北平,也有很多人,没得穿,没得住。

罗家发家前就是平民,而不是什么贵族旁支,所以一直以来,历任家主都遵守一条祖训——在那些穷人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

但,如今这个时代,贫苦人太多了。

就说去年冬天,他们罗家甚至有专门派人去给那些巷子里、桥洞下、墙根边的乞丐发粮食发钱,但这于广大的贫困群体而言,也只是一点微薄的力量。

所以罗一舟实际上没在看什么,只是在想,这个冬天又冻死了多少人,哪怕只在这条长街。

但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舟,你小子看什么呢,快过来!帮忙看着你弟弟!」

父亲的呼喊从远处传来。罗一舟回头,和余景天对上眼。然后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对未来的担忧。那边父亲又在喊他。

「诶,来了!」

罗一舟的庶出弟弟,前些日子已经办了百日宴,但终归还小,需要人贴身照顾着。

二房姨太太陪着罗启明在替主角应酬那些客人,而罗一舟这个真正的主角,罗老爷知道罗一舟不擅长这些,索性代劳,让这孩子在生辰这天开心些。

恰巧那照顾孩子的奶娘不得孩子喜欢,或者说除了几个血亲没有一个人得到那孩子的喜欢,老爷二太太又忙着,只能委屈本该自由自在的寿星来待会儿孩子。

余景天看了会儿罗一舟带孩子,越看越有既视感,干脆自个儿溜了。

去哪儿呢?去街上看看吧。

他来到了罗家门前的大街。左看看右看看,决定沿着街向左边走走。

一路上,他看见好多人。

立着的,坐着的,跑着的,站着的,活着的,死了的。人间百态,皆不过如此。

他想起罗一舟口中的一个名词,东交民巷 听说那里都是和他一样的西域打扮。

之前罗一舟问过他是哪国人来着,但他就一幅画,哪来的国籍。不过,既然是在中国醒来,那就是中国人了。只不过打扮依旧是古西域的打扮。

但当他一路东看看路标西看看路牌,绕了一个大圈子才飞到东交民巷,却看见了里面的人时,他只有一个感觉。

厌恶。

恶心。

这里面那些人,一个个打扮得西装革履,看着油光满面,看着却像地狱里偷偷跑出来的恶魔,一个两个看起来都那么虚伪可憎。

他又飞了一小段路,发现了什么。

那是?

他看见有一群人在喧闹,于是他凑过去,那场面令他心头一颤。两个四五岁的孩子浑身湿答答的,正坐在一群洋人警察的包围圈里,被枪指着号啕大哭。

他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这两个孩子不过是爬了那所谓的外交团花园的墙头,被人发现,于是被水枪扫射下来。而这群恶魔犹觉不满,于是就有了余景天所看到的场景。

但他不能做什么。因为他只是一幅旧画里生出的灵智,除了发现他的那人以外,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摸不着他。

当枪抵在其中一个孩子的脑门,他不忍再看,离开了。

回去之后,罗家的宴会已经告一段落。余景天飘在罗一舟身边,无精打采地把这些见闻告诉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见罗一舟如此沉默,连个表情都没有。最后,罗一舟让他别想那么多,当下的世界就是如此,哪怕,看起来不正确。

可是他不明白,这里明明是中国呀。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中国的孩子,要被外国人拿枪指着?

他一想起来那两个孩子,就觉得被枪抵着头的是自己,哪怕他只是一抹青烟,一抹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碰到他的青烟。

「这里的主人不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呀?

5.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一九一九年五月一日,陆徵祥电报北平。

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五四运动。

「一舟,你......确定要去?」

卧房里,余景天这样问他。

「要的。」

罗一舟的声音那么肯定。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青岛要没了,其他地方,还远吗?这个偌大的国家,还远吗?

他不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他也是一名学生,也是一个看清了局势的华人。

「那,我跟着你去吧。」

罗一舟看见余景天眼中的光芒,从迟疑,到捍卫的决心。这原本连国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画中仙,现在也已经坚定的走上了这条注定流血的道路,哪怕他其实做不了什么。

他笑了。

「好。」

那一天,哪怕过去了很久很久,画中仙依旧记忆犹新。

无数爱国学生罢课走上街头,高举着这样或那样的横幅游行,呼声震天。他们在天安门广场上,大声呼唤。而他和那个家伙也在人群中,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大声喊着那些百年后犹觉热血难凉的口号。

一九二零年夏,罗家莫名被人针对。家主每天早出晚归,宅里所有人都觉寝食难安。罗一舟曾自责过,觉得可能与自己参与了五四运动有关。

但家主告诉他,不必担忧,他什么都没做错。那样的爱国运动,怎么会错?错的是那些被洋狗子迷了眼的人。

这日,罗一舟刚在家门口目送父亲出门,就听到身旁的少年喊他。

「一舟。」

罗一舟还在目送他的父亲,没有回话。余景天看了一眼外面,明白了,于是安静下来,和他一起目送罗家家主。

直到家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罗一舟才合上宅子大门,转向余景天。

「怎么了?」

罗一舟眼睛里盛着疑惑。

余景天看着他,定定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在罗一舟都要开口问他咋回事要开始安慰他——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开心——的时候,余景天开口了。

「会没事吧?」

罗一舟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如今最坏的打算,是能逃一个是一个,活着就还有希望。前两天深夜,罗一舟被家主喊过去。家主没有细说什么,只说让罗一舟提前收拾东西。

「万一......万一爹没猜错......一舟,你要逃出去,逃的远远的,不用管我们。」

「也别管你弟弟了,他太小了。只有你,只有你,离开了我们还能活啊。」

同年秋。

火,好大的火,火光映天。

罗一舟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还有人在摇晃他。

「醒醒!你......醒!有人......火!醒醒!」

「罗......舟你......醒醒!」

「醒醒!有人放火!!」

罗一舟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

摇他的是余景天,画中仙不用睡觉,所以余景天自打罗家出事的苗头出现就天天给罗一舟守夜,罗一舟劝也没用。

罗一舟迅速套上鞋袜,冲到窗边,小心翼翼探头看外面,就看见,整个罗家大宅都变成了火海,火光照亮了深夜。火还没烧到他房间,但是,也不远了。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了,逃。

但是,从小给予了他无数父爱的父亲,他虽然不甚熟稔却仍然待他如己出的二房姨太太,那可爱的会咿呀咿呀叫他哥哥的弟弟。

他怎么能轻易放下?

不,我要去救他们,我要救他们,我们一家要齐齐整整的......要团团圆圆的......

呃,痛!余景天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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