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最后一点暑气,吹得校门口的香樟叶沙沙响。祝今宵拖着银色行李箱,站在A大刻着校训的石牌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贺今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仔细卷到小臂,手里还提着她装被褥的大袋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哥,我自己拿吧,你下午还得上班。”祝今宵伸手要接,却被贺今朝躲开。他往她手里塞了瓶冰可乐,指尖碰着瓶身的凉意,刚好压下一点离别的慌。
“急什么,送你到宿舍楼下再走。”贺今朝拧开自己那瓶冰红茶,灌了一大口,眼神扫过不远处扎堆的家长和学生,语气松快,“你看这学校,比咱们高中大多了,以后别再迷路了。”
祝今宵没接话,只是低头捏着可乐瓶。她知道贺今朝是故意说些轻松的话——上个月高考放榜,她超了一本线三十分,贺今朝却连本科线都没有上,没几天就找了家汽修厂当学徒,每天早出晚归,手上添了好几道新的茧子。之前妈妈跟贺今朝说,要不复读一年,贺今朝却揉着笑着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早点挣钱也挺好。
两人跟着人流往宿舍楼走,刚拐过花坛,就听见有人喊“宵宵”。祝今宵抬头,就看见陈最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抱着一摞新生指南,身边还跟着谈宋和黄橙子。
“你怎么在这儿?”祝今宵愣了一下——陈最考上的是隔壁市的重点大学,按理说今天该在那边报道。
陈最快步走过来,先跟贺今朝打了声招呼,才看向祝今宵,耳尖有点红:“我……我早上先去学校报了到,跟老师请假过来的,想着你第一次来这边,怕你找不到路。”他把手里的新生指南递过来,里面还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我问了宿管阿姨,你住三楼302,楼下有超市,食堂从这边走五分钟就到。”
谈宋在旁边插了句嘴:“可不是嘛,陈最凌晨五点就起来赶高铁了,说早来早放心。”黄橙子悄悄掐了他一把,谈宋赶紧闭了嘴,改成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跟橙子也是,反正咱们学校离得近,过来送送你。”
贺今朝看着陈最手里那张画得仔细的地图,又看了眼祝今宵泛红的眼眶,把手里的被褥袋往陈最怀里一塞:“行啊,那宵宵就交给你们了。我那边老板催着上班,先走了。”
“哥!”祝今宵想叫住他,贺今朝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没回头,祝今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鼻子突然有点酸。
“别担心,”陈最轻声说,“等周末我跟你一起回去看他。”他把被褥袋扛到肩上,又接过祝今宵手里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上去。”
宿舍楼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搬行李的声音。陈最帮着把被褥铺好,又把祝今宵的书一本本摆在书架上,动作认真又熟练。谈宋和黄橙子在旁边帮着贴墙纸,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自从上次醉酒的事之后,陈最没再提过那天的话,祝今宵也没说什么,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可谁都看得出来,陈最待祝今宵,比以前更细心了。
等收拾得差不多,谈宋看了眼时间:“行了,咱们该走了,陈最还得赶下午的高铁回学校呢。”
黄橙子拉着祝今宵的手,小声说:“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周末我们过来看你。”
几人走到楼下,贺今朝早就走了。陈最看着祝今宵,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回宿舍再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就是我整理的一些学习笔记,你要是专业课有不懂的,可以看看。”
祝今宵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移开视线。
“那我们走了。”陈最挥了挥手,跟着谈宋和黄橙子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祝今宵的目光,两人都笑了笑,没说话。
祝今宵回到宿舍,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果然有一叠厚厚的笔记,字写得工整漂亮。翻到最后一页,却掉出一张小卡片,上面是陈最的字迹:“知道你总担心贺今朝,我问过了,他上班的那家汽修厂,老板人很好,包吃包住,工资也按时发。我还跟他留了电话,要是有什么事,让他随时找我。另外,上次……我没忘。”
最后三个字写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祝今宵的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她想起昨天晚上,贺今朝坐在她的书桌前,一边帮她检查行李,一边说:“陈最这孩子,是真的对你好。你别总把心事藏着,要是喜欢,就别错过了。”
那时候她没说话,可现在看着卡片上的字,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顾虑,好像突然松了点。
她拿起手机,给陈最发了条消息:“笔记收到了,谢谢。高铁上注意安全。对了,周末一起回来看我哥。”
没过几秒,陈最就回复了,还带了个笑脸的表情:“好,我订周末的票。”
祝今宵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书桌上的笔记上,暖融融的。她知道,有些东西,不用急着要答案,就像现在这样,慢慢走,慢慢等,总会等到想要的结果。
而此刻,贺今朝正蹲在汽修厂的工位前,手里拿着扳手,帮客户修着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祝今宵发来的消息:“哥,我都收拾好了,陈最他们送我上来的,你放心。晚上早点下班,别太累了。”
贺今朝笑了笑,回复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拧着螺丝。虽然没考上大学,不能像祝今宵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但看着妹妹好好的,身边还有靠谱的人陪着,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后好好挣钱,看着妹妹毕业,看着她找到喜欢的人,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风从汽修厂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桂花香。贺今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踏实又温暖——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