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清水月如故

玟小六最终还是将人带回了回春堂，桃摇闻到他身上的伤肉腐烂的味道，几人合力将他架上了木床却对他身上的皮肉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每一处都是伤，麻子和串子拉开了他的衣服也吓得抱在一起，怎么会有一个人身上会都是如此疮痍的伤口，桃摇倒吸一口凉气，只怕此人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自己都要恶劣。

桃摇“鞭伤刀伤刺伤烫伤，新伤叠旧伤，究竟是多么大的仇怨才会让此人如此的心狠手辣。”

桃摇看不下眼无端生出了满腔的气愤，她最清楚有时候仇怨便是无缘无故的，有些人就是会因为你的弱小，欺负你讨厌你，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想至你于死地，她无端端觉得体寒浑身发冷，仿佛被推入一片无边的冰窖之中，难受，从肚子里面快要翻涌出嗓子眼的难受。

自她记事起，不知被多少妖怪欺负过，他们烧她的毛发，断她的尾巴，桃摇不敢将人形示于人前，因为有一次她遇见一只狼说要将她的人皮生剥了出来，只差一步，或许她真的会被生吞活剥了。

桃摇“相柳。”

她喃喃出声，才猛然起了身，阻绝自己这一刻失控的想法，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的是大胡话，脱口而出的是禁忌，手掌骤然紧紧握住，她方才发觉这是回春堂，再不是孤寂无边的深山林里了。

如今的她不会再遭受到一些欺辱，迫害，也有相对的一些能力去帮助一些很可怜的人了，可惜，没能亲口告诉那个，曾经把她护在身后的人。

玟小六照顾病人也照顾到腰酸背痛，不指望将其交给串子与麻子照顾，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迷糊，老木看出此人是高等神族之后，虽然没有再多说，但是也对之避之不及，玟小六难指望上他们，将男人用绷带包裹严实之后松了一口气，桃摇也端着热水进来。

玟小六“先放着吧，刚刚将他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我相信凭借他的意志是可以扛过来的，他这么想活着，一定不能死了。”

桃摇“我也觉得他一定可以抗过来的，不然可对不起六哥这样的用心了。”

玟小六“你刚刚出去的时候神色不太好，是怎么了，刚刚让你用榔头把他错位的骨头砸了，你是不是怕了，脸色很难看啊。”

玟小六也伸手触及她的手。

玟小六“吓得手都凉了？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这样胆小了，之前你的伤也夸张的很，你是不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好了，这里是回春堂，没有人欺负的了你，只要我在一日，就会保护你一日，我知道我说这句话听着很可笑，因为我一无所有。”

玟小六“可是小狐狸，我会保护你的，不会把你留在遗恨的梦里。”

玟小六伸手轻轻抚住了桃摇的脑袋。

桃摇“六哥。”

玟小六“好了，乖啦，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我在呢，不会有什么差错的，今天幸亏有你厉害，不然麻子那只长个子，不长胆子的，要是他来可能不止三下了，好好歇息，对了！”

小六从怀中拿出了香包，还是她方才一起调配的，想着小狐狸被吓到了。

玟小六“安神静气用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床边，他伤情严重，我想你是想到之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桃摇，朝前走，别往后看。都过去了，桃摇，不用怕了。”

玟小六看着桃摇的背影也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说是什么灵兽灵宠，可对于玟小六而言，她是陪在身边的家人。

由于救助伤患，回春堂工作量徒增，也越是忙碌了起来，串子和麻子是个半吊子水准，一看到他急得手忙脚乱的，这不敢触，那不敢动的，手挪动一寸也要大喊六哥。玟小六给他气的牙痒痒，直言这两人做啥啥不行。

老木对他这位伤患则是敬而远之，桃摇都发觉了不对劲，不过又见老木和六哥对此事闭口不提，她也只能压住心底的好奇了，专心致志的对伤者救治。

可每当桃摇在他也显得几分不自然，沐浴擦身喂药等事，也都只能让小六一人沾手，桃摇也怕她累着，总也抢着要帮她一齐，将水烧的温热，小六却也顺手接过。

玟小六“这么快弄好啦，我们桃摇可真是厉害啊。”

小狐狸也有些着急的模样，担心小六太累了。

桃摇“不然今天让我来吧，六哥你都忙活好些日子了。”

玟小六“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好帮他洗澡阿，让我来。”

桃摇“可是六哥你……你分明也…”

玟小六戳了戳桃摇的脑袋，食指放于唇边，小狐狸也轻然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玟小六“我没事，可你有事，傻狐狸，放心吧，真以为你六哥我那么弱啊。”

桃摇“那，那我也跟着搬水吧！”

小六也赶紧申令她出门去玩，整天在家里想东想西的反而想的傻了。

玟小六“停！”

“好了好了，你不要跟着忙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一副玲珑毓秀面孔的美人，在病人面前晃悠原本就是一种伤害，你也莫要想太多，他会好的。”

玟小六捏了捏桃摇这张白皙的小脸，见她因为帮不上忙愁眉苦脸的样子。

玟小六“行了，这里什么都好，再过些日子就能拆布了，只是还需要一味龙胆酒明天一起入药，轩老板酒铺的酒不错，再者你和那的老板既然相识，让他给你也选些好的。”

#玟小六“能不能完成啊，我们桃摇。”

桃摇“我保证完成任务，这些天我总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只要能帮上一点，我一定会去做的，而且会做好，六哥！”

桃摇总是不能拒绝小六的任何吩咐，连老木都说有时候觉得桃摇原身根本不是一只小狐狸，而是一只狗腿子，会朝你摇摇尾巴，蹭蹭你的食指表忠心的那种。

可如今，她也只能站在酒肆的门前，看着点起的灯笼合上的大门，心情不禁有些复杂了，鞋尖轻点着前面的石板。

桃摇“要不然我明天去菜市场蹲蹲阿念，让阿念给我带，但是如果耽误事情了怎么办，怎么办呢……”

玱玹“既然是紧要的物件，便不要等到明天了。”

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桃摇原本心绪就复杂，此刻被吓了一跳随声望去，果真见他从光影之下走来，棱角分明的脸从暗处走向光明，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慌忙退后之间又是差些绊倒自己，失重到不平衡。

桃摇“哎！”

玱玹则是伸手将其人的手腕握住，才让她可以不用如此的窘迫，桃摇踉跄站直了身子。

桃摇“轩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又来打扰你了。”

玱玹“不必说着这样客气的话，轩才带妹妹来清水镇不久，认识的人很少，经营这酒肆难免孤寂，要是得了姑娘不嫌弃，遇到为难时刻可以想到我，那是轩的荣幸。”

轩这人不止是嘴上客气，知晓了桃摇的来意之后更是尽心尽力的为她找酒，添酒，她望着这样的轩也想着，怪不得清水镇众人对这位新来的酒肆老板评价颇高，都说他为人不错又好是大气，一看便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玱玹“试试，如何。”

桃摇凑近鼻尖闻了闻，也觉得好是特别。

桃摇“轩公子这里的酒和旁人那的不一样，有一些超脱于清水镇的味道，果然如同阿念说的，哥哥的酒举世无双。”

轩也恍惚一愣神凝着她的眸子也露出了笑意。眉目柔和笑意和煦。

桃摇“阿，阿念呢，今天怎么没有见到阿念？”

桃摇被他盯得有些说不出话，才别过头原地打转了起来，想自己又说到人家的伤心事了，确实是不应该。

玱玹“阿念平日里睡得很早，现在已经在休息了，白天和海棠逛了逛清水镇，她总也念叨着去找你玩，可到底是才来，寻不到回春堂的位置。”

桃摇听了之后也微微颔首。

桃摇“回春堂的位置靠河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阿念初来乍到难免寂寞这个我可以理解，明天如果我得空可以带着她一起出去玩。”

玱玹“阿念很喜欢你，她很难得碰到一个喜欢的朋友，她年纪尚轻，脾气被娇惯坏了，我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冒犯还有不周到之处，让你不想踏入这里。”

轩将她的疑惑这样坦然的说了出来，于是乎桃摇也能坦然面对这件事情了。

桃摇“我不是觉得你冒犯，或者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是我怕你看见我会伤心，我不喜欢这样，也会害怕这样....”

玱玹“不会，能看见你我觉得很开心，正巧我新酿的桑葚酒可以喝了，不如你留下替我品品？”

桃摇看着那两罐龙胆酒也知道这个时间点过来是不大好的，而人家也已经开诚布公的这般坦诚了，自己又不好扭捏，六哥那也不算特别着急，感受到轩的目光也颔首。

桃摇“好，轩公子做的桑葚酒让我家里人都赞不绝口，我可想了有些日子了，那我可不和你推脱客气了啊。”

桃摇放下戒备轩也如释重负一般的笑了起来。

玱玹“那你等等我，今日院子里的花儿也开得很好，我们在院子里喝吧。”

桃摇“按照轩公子的安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