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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南部档案·暗影渐生

盗墓:执手长白

汤药熬尽余毒,麒麟血稳住脉象,几日休养下来,档案馆院里慢慢找回往日松弛的烟火气,只是张海虾靠轮椅行动,腿依旧瘫软无力,眼底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雾。

白日巷口热闹,树下围了几个玩耍孩童,一只橘猫困在高高的老槐树枝桠上,急得喵喵叫,树下小男孩踮脚蹦跳,急得红了眼眶。张海虾摇着轮椅停在树下,抬手勾住低矮枝桠借力,探身够下猫咪,递到小男孩面前。

指尖触到温热皮毛的一瞬,那股莫名躁狂猛地窜上来,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小猫脖颈,猫咪凄厉嘶叫挣扎。

“把猫还我!”小男孩哭喊着伸手去抢,孩子母亲连忙上前,伸手想掰开他的手:“先生松手,吓到孩子了!”

张海虾抬眼,眼神冷得发狠,反手攥住女人伸来的手腕,指骨用力收紧,女人疼得抽气闷哼,脸色发白。

“放开我妈妈!把猫还给我!”男孩哭得发抖,喊声撞进耳朵,他骤然松劲,手垂落下来。母子俩慌忙抱起猫,连声道谢都顾不上,拽着孩子快步跑远,背影慌慌张张消失在巷弄拐角。

张海虾僵在原地,盯着自己发抖的掌心,半天没动,方才那股凶狠暴戾,来得毫无征兆,根本压不住。

入夜街巷僻静,巷尾几个混混围着摆摊卖杂粮的老人起哄,一桶冷水劈头浇下,老人缩在地上发抖。张海虾摇轮椅冲过去,抬手隔开混混,沉声喝止:“住手。”

领头混混嗤笑打量他萎缩的双腿:“瘫痪废人也敢多管闲事?滚远点!”

这话像一根引线,躁狂瞬间翻涌冲上头顶。一名混混抽短刀猛扑过来,刀锋直逼脖颈,张海虾侧身偏头,抬手精准扣住对方腕骨发力拧转,刀刃反划,鲜血喷溅而出,那人闷声栽倒没了气息。

余下几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他盯着染血的刀刃,呼吸慢慢平复,回过神看清地上尸体,指尖剧烈发抖,猛地丢开刀,浑身发冷——刚刚那一瞬间,根本控制不住动手的念头。

第二日清晨,城郊小庙香火清淡,庙檐下摆着算命摊子,盲眼老者静坐等候。张海虾停轮椅站在摊子前,低声叹气。

老者侧耳:“先生心乱,藏着重重心事?”

“大病初愈之后,总凭空冒出来念头,分不清是我要杀人,还是有东西逼着我动手,总想掐灭心底这股黑,可压不住。”张海虾声音发哑,“想把这股疯劲掐死,又怕终究做不到。”

盲老缓缓开口:“顺势而为,追随本心完成那个念头就好。命运不可违,挣扎徒劳,终究要走上本该走的路。”

字字沉压心头,张海虾沉默片刻,摇轮椅折返档案馆。

院里闹哄哄的,张海盐收了几个年少学徒练基础外勤本事,正招呼着扎堆说笑。见张海虾回来,笑着招手:“海虾,过来见见这帮小子,以后跟着咱们一起做事。”

他摇轮椅靠近,目光扫过人群,赫然看见前日巷口那个小男孩缩在队伍里,看见自己立刻缩着往后躲,小声嘟囔:“坏人……想掐死小猫,还抓我妈妈……”

“胡说什么!”张海盐立刻沉声喝止,挥手赶散孩子,“别乱说话,都散了,快去练功!”

转身进库房取训练短刀,只留孩童们留在院角。张海虾停在孩子身前,想伸手摸摸头顶安抚,躁狂又猛地翻涌上来,一把攥住小男孩手腕,力道攥得孩子放声大哭,拼命挣扎挣不开。

库房脚步声响起,张海盐快步走出来,看见孩子缩躲到自行车旁抹眼泪抽泣,抬眼看向张海虾,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别欺负小孩子。”

张海虾猛地松手,眼底泛红,语气凶狠压抑,重复一遍:“叫你别玩了。”

张海盐心头困惑,刚要追问,偏房里张海琪走出来,神色沉静,早已从值守外勤口中听闻巷口伤人、夜巷出人命的事,清楚是假死解药以毒攻毒侵蚀神经,嗜血凶性开始发作,没有戳破人格分裂,只当作他大病后性情剧变、失控伤人。

入夜厅堂,张海琪叫来张海盐,压低声音安排:“长沙那边要找张启山核毒源线索,未必肯出手相助,咱们分头行动,我跟你动身北上走陆路,安排可靠外勤护送张海虾走水路,到长沙再汇合。路上专人跟着照看,留心动向,别让他单独行动惹出事端。”

张海盐虽满心不解,只当是师父顾虑休养、路途颠簸,点头应下,没追问白日孩童哭闹、昨夜命案细节,只记着汇合约定,收拾行囊准备出发,没看见张海虾倚在廊下轮椅上,垂着眼攥紧手心,眼底反复交替着清醒愧疚与冰冷凶戾,被药物催生的黑暗,一点点啃噬往日温和模样。

夜色漫过档案馆青瓦,廊下一盏孤灯摇摇晃晃,把张海虾轮椅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他停在檐角,避开主院喧闹,指尖反复摩挲轮椅冰凉扶手,指节时而绷紧发白,又猛地松脱垂落,落在自己萎缩无力的双腿上。

晚风卷着草木潮气吹过来,昨夜巷间喷溅的血腥味、方才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叫,一遍遍钻入耳膜,混着盲算命那句命运不可违,终究要走上本该走的路,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是我……是我下的手。”他低声自语,声音发颤压得极轻,抬抬手看向掌心,仿佛还攥着小猫挣扎的软毛、女人腕骨硌手的触感,还有那把短刀割破皮肉时滚烫溅落的温热。清醒时满心发寒愧疚,恨自己压不住那股翻涌上来的狠戾;转瞬眼底冷下去,心头翻起漠然戾气——凭什么拦我,多管闲事,碍事的本就该除掉。

两种念头来回撕扯,太阳穴突突抽痛,他蜷起肩膀埋着头,喉间闷出细碎喘息,攥紧衣襟抓得布料起皱。想喊海盐,想找张海琪坦白,可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口,怕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里的错愕害怕,怕打碎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片刻安稳,怕坐实自己已经变成伤人怪物的事实。

远处厢房传来张海盐说笑收拾行囊的动静,少年爽朗的调子清晰飘过来,说着到长沙要寻张启山,要尽快汇合,要把遗留毒患清干净。张海虾僵住,连忙压下粗重呼吸,把泛红发烫的眼眶埋进阴影里,不敢应声,不敢叫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片刻后动静散去,院里重归沉寂,只剩虫鸣风声。他缓缓抬眼望向天边残月,眼底戾气慢慢褪去,只剩疲惫酸涩,指尖轻轻抚过后腰淡隐的穷奇纹路,那股药效催生的嗜血躁动还在血脉里隐隐游走,蛰伏着等待下一次发作。

“不是我想做的……可好像,拦不住。”

轻声呢喃散在风里,无人听见。他抬手拢了拢单薄衣襟,望向水路出发要走的方向,知道外勤护卫明天一早便会来接自己北上,和海盐、师父分道而行,一路要藏着这份翻涌的黑暗,装得平静安分,熬到长沙汇合。

灯油噼啪跳了一下,光影明暗落在他脸上,温和与凶狠反复闪过,最终沉成一片死寂的沉默。他静静坐着,直到后半夜露水打湿袖口,才慢慢转动轮椅,挪回偏房,枯坐到天光将亮,一夜无眠。

意识昏沉翻涌时,前日溶洞里的画面清晰撞上来。

暖雾裹着温泉淡红微光,张海琪蹲下身,将瓷质药瓶放在张海虾轮椅扶手上,语气沉得发哑:“这剂以毒攻毒的药能把你从南安号濒死状态拉回来,可黄昏草余毒会啃噬神经,慢慢嗜血失控、见人就伤,历来染上这药性疯症的外勤,按馆规底线,最后都得由我亲手处决,封死祸源。”

张海虾垂眸盯着自己无力蜷起的双腿,指尖攥紧轮椅扶手,喉间发紧:“师父,与其熬到那一步,逼你下杀手,我宁愿拼尽最后力气死在追杀莫云高的战场上,死在外头敌人手里,也不要让你背上亲手杀徒的罪孽。”

他清楚,从被捡回档案馆、跟着学嗅觉辨毒、拆解机关一路走过来,自己是她最得力、陪她扛过无数危局的徒弟,她心里舍不得,根本扛不住这份煎熬。

张海琪沉默片刻,俯身靠过来,手臂轻轻环抱住他,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肩头细微发颤,压着哽咽,没有强硬驳斥,也说不出宽慰的空话。溶洞里只剩水汽流淌的轻响,压着千斤重的两难,温情裹着绝望闷在心底。

“我都明白。”半晌,她低声呢喃,松开些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万般无奈都收进眼底。

记忆骤然抽离,落回深夜廊下冷寂,方才巷间伤人的躁狂、盲老谶语、孩子哭喊声交织翻涌,那片刻相拥的暖意,反倒衬得蛰伏嗜血的自己愈发狼狈惶恐,前路早被钉死,躲不开,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