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把正午的阳光挡得一丝不漏。宋词蜷缩在卧室的飘窗上,怀里抱着个抱枕,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最刺眼的评论上:“孩子都有了还不安分,指不定孩子是谁的呢。”
指尖反复划过那句恶毒的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得像纸。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张妈刚才来敲门,她没应声,现在喉咙干得发疼,却懒得起身。
手机震了震,是沈臻芊发来的消息:“我已经让宋檀联系律师了,那些造谣的账号和媒体,一个都跑不了!”后面跟着一串愤怒的表情。
宋词没回,只是把手机扔在一边。愤怒吗?她当然愤怒。可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张被歪曲的握手照片、那些断章取义的酒吧旧照、那些关于孩子的龌龊猜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中央,越挣扎勒得越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掌心下传来轻微的胎动,像小鱼在吐泡泡。这是她和简泽明的宝宝,是她每天晚上对着肚子讲故事、听胎心时最温柔的期待,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来历不明”的存在?
“嗡——”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简泽明的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旁边是他穿着西装的头像,眼神温和,一如往常。
宋词看着那个头像,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他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七八个电话,她没接也没回。她在等什么?等他像以前一样,不管她为什么生气,都先道歉,都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可他刚才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是:“宋词,你先冷静,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谈什么?谈那些捕风捉影的照片,还是谈别人对他们孩子的污蔑?宋词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捂住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噼里啪啦砸在瓷砖上。
***“咔嗒”一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沈臻芊端着碗小米粥走进来,看到卫生间里的宋词,快步放下碗跑过去,顺着她的背:“怎么又吐了?是不是饿过头了?”
宋词摇摇头,接过沈臻芊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声音沙哑:“我没事。”
“没事才怪。”沈臻芊把她扶回床边,端来小米粥,“多少吃点,你不吃,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得吃啊。”
宋词没胃口,却被她一勺一勺地喂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灼烧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光,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简泽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沈臻芊放下碗,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他说已经让公关部发声明了,澄清和郑伯的关系,还说……还说会追究周曼莉的法律责任。”
“哦。”宋词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沈臻芊看着她这副样子,急得抓头发:“你倒是骂两句啊!憋在心里干什么?你要是气不过,我现在就去找简泽明,让他给你认错!”
“跟他没关系。”宋词低声说,“他处理得挺好的。”
“那你这是怎么了?”沈臻芊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委屈,那些话是人说的吗?尤其是扯上孩子……”
提到孩子,宋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臻芊,你说他们怎么能那么恶心?”
“一群疯子!”沈臻芊咬牙,“我查到了,林砚一家都疯!她母亲周曼莉就是个疯子!为了报复什么都做得出来!”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宋檀已经查到,那个《星闻周刊》的王主编收了周曼莉的钱,我让律师去查转账记录了,只要拿到证据,就能证明是她故意诽谤。”
宋词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林砚?还有呢?”
“还有那个老陈,”沈臻芊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私家侦探老陈的资料,他以前帮林砚处理过不少烂事,手里肯定有林砚的把柄。我让我老公去查他的底,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不怕他不把周曼莉指使他的事说出来。”
她把手机递给宋词,指着屏幕上的信息:“你看,他女儿在国外留学,学费都是走的灰色渠道,只要我们……”
“不行。”宋词打断她,“别牵扯到家人,我们只针对周曼莉和老陈本人。”
“你就是心太软。”沈臻芊嗔怪道,但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那我们现在还有个问题——简泽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刚才在电话里急得快疯了,说你再不接电话,他就直接飞回来。”
提到简泽明,宋词又沉默了。她不是不知道他在乎她,可他今天的犹豫,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三点,宋檀发来消息:王主编的转账记录找到了,周曼莉分三次给他转了五十万,时间就在发稿前一天。
“太好了!”沈臻芊拍了下手,“有这个证据,诽谤罪就跑不了了!”
宋词看着那条消息,却没什么喜悦。她突然站起身,走到衣帽间换衣服。
“你干什么去?”沈臻芊跟着站起来,“外面全是记者,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我去医院。”宋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医院干什么?你不舒服吗?”沈臻芊紧张起来。
宋词转过身,看着她,眼里蓄着泪,却笑了笑:“我要去做亲子鉴定。”
“什么?”沈臻芊愣住了,“你疯了?你跟简泽明做什么亲子鉴定?你不信他,还是觉得他不信你?”
“我不是信不过他,也不是要向他证明什么。”宋词拿起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是要向我自己证明,我的孩子干干净净,堂堂正正。那些人不是质疑她的来历吗?我就拿着报告告诉他们,她是我宋词和简泽明的孩子,谁也别想玷污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沈臻芊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反抗,是一个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她走过去,帮宋词理了理衣领:“我陪你去。”
“不用,”宋词摇摇头,“你帮我盯着老陈和王主编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张妈已经联系好医院的熟人了,不会被记者拍到的。”
她抱了抱沈臻芊:“等我回来。”
***医院的VIP诊室里,医生看着宋词,眼神里带着同情:“简太太,其实真的没必要……”
“我知道没必要,但我必须做。”宋词躺在病床上,看着护士拿出针管,“麻烦您了。”
抽血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简泽明
他们在一起后,分分合合好几次。可每次闹得再凶,他都会及时道歉解决
她以为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早就该彼此信任,坚不可摧。可原来,一段被刻意回避的过去,几句恶毒的谣言,就能让她心里的那根刺,扎得这么深。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怀疑母亲。饭桌上,父亲会突然问“今天谁给你打电话了”;母亲晚回家十分钟,父亲就会翻她的手机;甚至母亲和男同事多说了几句话,父亲都会在家里大闹一场。
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猜忌、争吵、冷战,像毒药一样,浸透了她的童年。她曾经发誓,永远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永远不要和不信任的人在一起。
可现在,她竟然因为简泽明几个小时的犹豫,就想到了做亲子鉴定。是她太敏感,还是过去的阴影,终究还是没放过她?
***从医院出来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张妈把车停在后门,宋词刚坐进去,手机就响了,是简泽明。
这次,她接了。
“宋词?你在哪?你没事吧?我马上就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机场的广播声。
“我没事。”宋词的声音很轻,“简泽明,你不用急着回来,公司的事重要。”
“什么都没你重要!”简泽明的声音拔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到那些新闻生气了?我早上不该犹豫,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站出来维护你……”
“我知道。”宋词打断他,“我不怪你。”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证明,不仅是给别人看,更是给自己看。
挂了电话,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宋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爸爸也会。我们只是暂时遇到了点麻烦,很快就会过去的。”
雨滴“啪嗒”打在车窗上,越来越密。像是在为她哭泣,又像是在为这场无妄之灾,落下冰冷的泪。
沈臻芊发来消息:“老陈那边松口了,说愿意作证是周曼莉指使他的,条件是我们不追究他以前的事。”
宋词回了两个字:“可以。”
只要能还她和孩子一个清白,只要能让周曼莉付出代价,暂时的妥协,没关系。
只是心里的那道坎,那道因为猜忌而生的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愈合。她看着手机里简泽明的头像,第一次觉得,原来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那么难,打碎了,更难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