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算是彻底明白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恐怕要与苏昌河形影不离了。她悄悄抬眼,趁他不注意时飞快地打量了几下,却忍不住将他的轮廓与梦境中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越看,她心里越觉得古怪——这个苏昌河,还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苏昌河感觉到了司徒雪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他开口问着:“你年纪轻轻,不过是个姑娘家,就这样孤身闯荡江湖,实在是不清楚江湖的险恶。我始终想不通,那个妇人与她怀中的孩子,你素不相识,为何还要拼了命去救?难道你忘了,那妇人的巴掌险些就扇到了你的脸上。你当时难道就没有一丝后悔吗?”
司徒雪能感觉出来,苏昌河很想听到她的答案,似乎是想要通过她的答案寻找着什么。
司徒雪并未思虑太多,只凭内心深处的本能脱口而出:“我从未感到后悔。当时见到那个婴儿时,我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有能力救活他。然而,看到那位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样,难以平静。神医不在院中,其他人更是束手无策。若我不肯尝试,那孩子恐怕就真的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能挽救一条生命,终究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如果说有什么令我欣慰的,那就是这些年所学的技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也算不负我多年来的苦心修炼。”
司徒雪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真挚而温润,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她心底深处自然涌出。苏昌河静静凝视着身旁的姑娘,目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郑重。尽管她的回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这些话语真切地从司徒雪唇间吐露时,仍令他心头微微一震。“江湖险恶,你会遇到的事远比想象中复杂,又怎能事事皆能援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无奈。
“你说得对,并非所有人都能被我拯救,也并非所有事我都能恰逢其会。只是每当命运将那些瞬间推到我眼前时,我唯凭本心而行罢了。这次离开家,我怀揣着一个明确的念头——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唯有如此,我才能在面对抉择与行动时,拥有足够的底气与力量。”
“是啊,你想救人心意是好的,可行动之前总得先权衡自身能力。能救的,自当竭尽全力去救;若是实在无力回天,就该果断放手。毕竟,你的命也同样珍贵。倘若你为了救人搭上了自己,那些关心你、在意你的人,又该如何承受这份伤痛?他们定会为你伤心欲绝吧。”
司徒雪静静听着苏昌河的话语,心中对他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最初,她只觉得他不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傲气与漫不经心,脸上总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起来并不怎么靠谱。然而此刻,她却察觉到,他对事情竟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与深刻的思考。那看似轻浮的外表,仿佛只是一层精心构建的伪装,将他深藏于内心的真实想法牢牢遮掩。司徒雪忽然意识到,她根本无法真正看透这个男人。
“听你说这些话,我倒觉得你不像是暗河的人了。”
“我不像暗河的人了?那你说我像是什么人?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司徒雪微微沉吟,随后开口说道:“暗河的人在我看来,如同冷血的杀人机器。他们没有自己的情感,只知机械地接受雇主的任务,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完成那些染血的委托。然而你却截然不同。你有自己的见解,对世事有独到的看法,对自己也有着清醒的认知。像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甘心沦为他人手中任其驱使的棋子。”
苏昌河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轻轻鼓了鼓掌:“真没有想到不过才见了一次面,你就对我有了这样的印象,有趣,真是有趣。刚才我同你说过,我要去杀一个人,我现在告诉你,今日要杀的人就是暗河的大家长,只要他死了,暗河的权力便要重新分配,而我想要当暗河的大家长,做暗河的主人。”
苏喆在马车之中一直听着苏昌河与司徒雪的对话,眼见两人的话题越聊越深刻,他不免笑着说道:“不过才见了一次面,你同这小姑娘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还不如直接告诉她,想她这种没有什么经验就闯荡江湖的姑娘很容易死在外头,跟在咱们两个身旁,兴许不会那么有趣,也许也会遇到危险,但是肯定不会受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