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先是压着传到各宫的,没有大张旗鼓地敲锣传报,只叫各宫主位心里有数,不必前去启祥宫奔丧。
这一日雪下得断断续续,宫道上扫雪的太监脚步都放轻了,竹扫帚蹭着积雪,沙沙的声响听着比平日里闷不少。
舒沅刚陪着永珩把今日的功课理完,外头掌事宫女轻手轻脚跨进内殿,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回话。
她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视线往窗边落过去。
窗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雪光,屋里烧着地笼,一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永珩本来正收拾桌上的书卷,听见这话,抬眼往舒沅这边看了看。
他已经十几岁,很多宫里藏着的弯弯绕绕心里都清楚,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不随便开口。
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

舒沅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淡。

回皇贵妃,李玉方才过来递的话,圣上已经知晓,现下还在前面处理折子。
舒沅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温热的茶杯搁到案上。
她就是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才吩咐下去。
启祥宫那边该安排的事,按着定好的规制来,别亏待,也别逾了本分。底下宫人好好管束,这段时间都安生些,不要乱嚼舌根。

宫女应了,躬身退出去。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永珩慢慢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额娘,就这样了?
舒沅侧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轻轻点头。
嗯,就这样。

别的宫里就没这般沉静了。
消息悄悄传开,几位嫔妃关起自己殿门,才敢跟贴身的人聊上几句,面上谁都不敢在外头露出半分神色。
有的嫔妃原先还怕嘉嫔哪天禁足解除,又生出事端,听到这个消息,长长松了一口气,捏着帕子半天没有言语。
想起从前一同侍宴,嘉嫔说话尖利,处处不肯吃亏,谁也想不到最后是这么一个收场。
也有人心里暗自警醒,知道紫禁城看着荣华安稳,一步踏错,再怎么争,最后也落得一场空,往后行事越发谨慎,连和别的宫妃碰面闲谈,话都少说了许多。
还有些低位份的贵人、常在,平日里远远见过嘉嫔,没跟她有多少直接过节,听完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没事就更愿意待在自己宫里,轻易不愿掺和任何是非。
方才听见嘉嫔没了的消息,魏嬿婉的指尖先是猛地一紧,攥得手里的布帕都起了褶皱。
她心里清楚,哪里是什么简简单单染病离世。嘉嫔暗地里勾结内务府的人算计皇贵妃,皇上把所有事情查得明明白白,这就是最后的了结。
当初肆意折辱她的那个人,折腾了这么久,最后悄无声息地没了,连一场像样的丧仪都没有。
一股释然慢慢漫上来,堵在胸口许久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下去了。
不是什么张狂的快意,更没有敢表露出来的欢喜,就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到底还是栽了。
其实宫里不少人心里都隐约明白,嘉嫔这一场,不是简简单单一场病逝。
但没有谁敢把这话摆到明面上,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疑问咽回肚子。